第九章 火氣
紅姐看都沒看腳下那條搖著尾巴的狗。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林遠身上。
小李還在邀功,滿臉諂媚。
“紅姐,您看……”
“滾!”
紅姐一腳踹在小李的胸口,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向後翻倒,狼狽地撞在沙發上。
小李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紅姐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林遠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麽東西?”
“一個出來賣的鴨子,在這裏給老娘裝清高?”
“端著?你端給誰看!”
“以為自己長了張小白臉,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包廂裏回**。
其餘幾個女人非但不勸,反而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好戲。
她們就喜歡這個。
喜歡看這些年輕漂亮的男人,是如何被金錢和權力一點點碾碎尊嚴,最後變成溫順聽話的寵物。
紅姐罵得口幹舌燥,怒火卻燒得更旺。
她再次從包裏掏出幾遝嶄新的鈔票。
“啪!”
錢被重重拍在茶幾上。
她拿起酒瓶,又將那隻紅色高跟鞋倒得滿滿當當,猩紅的酒液幾乎要溢出來。
“今天,老娘給你兩個選擇。”
紅姐用鞋尖點了點那杯“酒”。
“一,現在,立刻,跪下,把它喝幹淨。”
“喝完,桌上這些錢都是你的,今天的事,一筆勾銷。”
她的眼神陰狠,掃過林遠,又落在那杯鞋酒上。
“二,你就繼續給老娘站著,繼續裝。”
“我保證,從今晚開始,整個杭城的夜場,都沒你林遠的立足之地!”
“你他媽就給我滾回去當你的窮光蛋!”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小李,一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林遠身邊,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勸道。
“林哥!林遠哥!你別犯傻啊!”
“紅姐說得出,就做得到!她男人是幹嘛的你不知道嗎?”
“不就是一杯酒嗎?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小李指著桌上那堆厚厚的鈔票,眼睛裏全是紅血絲,聲音都在發顫。
“十幾萬啊!哥!咱們辛辛苦苦幹一年都賺不到這麽多!”
“低個頭而已,不丟人!千萬別跟錢過不去啊!”
旁邊那個豹紋連衣裙的女人也嬌笑著附和。
“就是啊,小帥哥,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紅姐給你機會,你可得兜著。”
“跪下吧,我們都喜歡看你跪下的樣子,肯定特別好看。”
她們的笑聲像淬了蜜的毒藥,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期待。
等著看他崩潰,等著看他屈服。
等著看他為了錢,親手敲碎自己的脊梁骨。
林遠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紅姐,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點波瀾。
“我不喝。”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如果因為這件事,紅姐要遷怒我,讓我在這裏幹不下去。”
“那我認了。”
包廂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姐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錯愕,再到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荒謬。
怎麽會?
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
這招百試百靈的戲碼,她玩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用錢砸。
用權壓。
那些平日裏眼高於頂的男人,最後不都像狗一樣,乖乖地跪在她腳下?
為什麽今天,在這個剛滿十八歲的毛頭小子身上,失靈了?
他哪來的底氣?他憑什麽?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雜著滔天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紅姐的理智。
“你他媽……”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紅姐徹底瘋了。
她嘶吼著,隨手抓起茶幾上一個喝空的皇家禮炮酒瓶。
厚重的玻璃瓶身,在她手裏像一件致命的武器。
“老娘今天就讓你長長記性!”
她高高揚起酒瓶,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林遠的頭,狠狠砸了下去!
“啊!”
旁邊的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小李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
這一瓶下去,就算不腦震**,也得頭破血流。
然而,預想中瓶子碎裂、鮮血飛濺的場麵,並沒有發生。
那隻酒瓶,懸停在了半空中。
紋絲不動。
紅姐的手腕,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一隻骨節分明,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
是林遠。
他不知何時抬起了手,精準無比地擒住了紅姐的手腕。
快得像一道殘影。
紅姐使勁掙紮,手腕卻像是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鑽心的疼。
“你……你放開我!”
林遠緩緩抬起眼。
那雙原本清澈幹淨的眼睛裏,此刻一片冰寒。
像冬日裏結了冰的湖麵,深不見底,寒氣逼人。
他盯著紅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
“紅姐,我勸你,莫要太過分。”
……
包廂外。
長長的走廊盡頭。
陳嵐正點頭哈腰地,引著林晚霜走向那間專屬包廂。
“林總,您放心,裏麵絕對安靜,我特意交代過的。”
話音剛落。
旁邊那間包廂裏,就猛地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和一聲重物被掃落在地的悶響。
動靜極大。
陳嵐的笑,僵在了臉上。
尷尬。
極致的尷尬。
林晚霜停下腳步,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緊閉的包廂門上。
她沒說話,隻是挑了挑眉。
那眼神仿佛在說:這就是你說的絕對安靜?
陳嵐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林總,實在抱歉,我……我這就去處理!”
她向林晚霜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到那扇門前,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經理的威嚴和不悅。
她擰動門把手,猛地推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
陳嵐愣住了。
包廂裏,一片狼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茶幾旁對峙的兩人。
紅姐王豔紅,滿臉猙獰,手裏高舉著酒瓶。
而林遠,那個她以為純淨無害、任人揉捏的白紙一樣的少年,此刻正單手攥著王豔紅的手腕。
他的側臉線條緊繃,眼神陰鷙,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像一頭被惹怒的、即將亮出獠牙的幼獸。
這一幕的衝擊力,太過強烈。
陳嵐一時間忘了反應。
“陳嵐!”
紅姐看到救星來了,立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扯著嗓子告狀。
“你來得正好!”
“你看看你招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反了天了!他居然敢對我動手!”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地掙紮,卻怎麽也掙不脫林遠的手。
“讓他放開我!聽見沒有!”
陳嵐回過神,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快步走進去,厲聲喝道:“林遠!鬆手!”
林遠看了陳嵐一眼,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狀若瘋癲的紅姐,終於鬆開了手。
紅姐的手腕上,赫然出現了五道清晰的紅指印。
“陳嵐!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紅姐揉著發疼的手腕,指著林遠,不依不饒。
“這個男的,今天必須給我開除了!立刻!馬上!”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開除他,就是在打我的臉!”
“別忘了,我男人是誰!惹毛了我,我讓你這夜色酒吧,明天就關門大吉!”
**裸的威脅。
陳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一邊,是林遠。
這個剛來第二天,就給她帶來巨大驚喜的潛力股。
那張臉,那身段,那獨特的氣質,簡直就是天生的搖錢樹。
更何況,昨晚,他還上了林晚霜的車。
這是個寶藏。
她舍不得。
甚至,她自己也想……
另一邊,是王豔紅。
酒吧的資深VIP,出手闊綽,人脈也廣。
她男人的確有些能量,雖然不至於真讓夜色關門,但要找麻煩,絕對能讓酒吧元氣大傷。
得罪不起。
一個新人,一個老客。
一個未來的巨大收益,一個眼前的巨大麻煩。
陳嵐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看著林遠那張恢複了平靜,卻依舊帶著一絲倔強的臉。
又看了看王豔紅那副不把他弄死誓不罷休的囂張嘴臉。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