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誰說我要偽造?
走廊裏空無一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
林晚霜靠在林遠的身上,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才在病房裏的那份溫馨,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夢醒了,她依然是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女王。而他,是為她鑄造王座的神。
“累了?”
林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晚霜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不是累,是分裂。
女王的身份和女兒的身份在她體內瘋狂地撕扯,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林遠沒有再問,隻是伸出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他的懷抱很穩,像一座山為她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
就在這時,林遠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加密的號碼,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接通了電話,按下了免提。
“先生。”
電話那頭是陳嵐的聲音,幹練冷靜,但背景裏隱約傳來嘈雜的,屬於國際大都市的喧囂,她已經在申城了。
“說。”
林遠隻說了一個字。
“我已經按計劃接觸到了蘇晚晴的中間人。”
陳嵐的語速很快。
“對方很謹慎,消息已經傳達到了,蘇晚晴很感興趣。”
“但是,她提出了一個條件。”
林晚霜的眉毛微微蹙起,她從林遠懷裏直起身子,看向那部手機。
“什麽條件?”
林遠替她問了。
“她要親眼見到‘生命之泉’的實驗室。”
陳嵐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凝重。
“她說,她不會相信任何一個空口白牙的承諾。她要看到我們的實力,看到我們真正能救她父親命的證據。”
“而且,時間是明天晚上。”
“先生,這個要求……我們根本無法滿足。偽造一個世界頂級的生物實驗室,還需要瞞過蘇晚晴那種人的眼睛,一天時間根本不夠。”
林晚霜的心沉了下去。
確實不夠。
這不是偽造一份文件,這是偽造一個足以讓申城第一名媛信服的科研聖地。
這盤棋,還沒開始似乎就要被對方將軍了。
林晚霜看向林遠,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是意外。
但她失望了,林遠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甚至還輕笑了一聲。
“誰說我們要偽造了?”
電話兩頭的兩個女人都愣住了。
“小茗。”
林遠沒有理會她們的疑惑,而是直接對空氣喊了一聲。
一直等候在走廊盡頭的顧小茗立刻快步走了過來,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了林遠。
“先生。”
林遠接過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調出了一份地圖,上麵有一個用紅點標記出的位置。
杭城西郊,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陳嵐。”
“是,先生。”
“你現在立刻回來。”
“明天晚上,你帶著蘇晚晴來這個地方。”
林遠將平板轉向手機的攝像頭,讓陳嵐看清了那個坐標。
陳嵐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先生那裏是一家廢車場。”
“我知道。”
林遠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訴蘇晚晴,這是我們實驗室在龍國唯一的秘密入口。她來或者不來,隨她。”
說完,林遠直接掛斷了電話,他把平板遞還給顧小茗。
“備車。”
“是。”
顧小茗轉身離去,沒有問一個字。
林晚霜終於忍不住了。
“林遠,你到底想做什麽?一家廢車場?你想讓蘇晚晴看一堆廢銅爛鐵嗎?”
“那不是廢車場。”
林遠轉過身,重新握住她的手,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玩味。
“那是我的工廠。”
……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杭城西郊。
城市的繁華被迅速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破敗的廠房和荒草叢生的廢墟,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和機油混合的難聞氣味。
車子最終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前停下,鐵門上掛著一塊同樣鏽蝕的牌子——“宏發再生資源回收中心”。
林晚霜看著窗外這片如同末日電影般的場景,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遠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林晚霜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下去。
兩個穿著沾滿油汙工服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裏,看到林遠,他們立刻低下頭,恭敬地喊了一聲。
“先生。”
他們的眼神裏沒有普通工人的麻木,隻有野獸般的警惕和絕對的服從。
林遠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男人走上前,在那扇巨大的鐵門上看似隨意地敲擊了五下。
三長兩短。
“轟隆隆——”
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了裏麵堆積如山的被擠壓成鐵塊的報廢汽車,這裏就是一座汽車的墳場。
林晚霜跟在林遠身後,高跟鞋踩在滿是油汙的地麵上,發出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們穿過一座座由報廢汽車堆成的小山,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男人停下了腳步。
那裏停著一截被切割開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地鐵車廂。
男人走上前,在車廂一側的金屬壁上摸索片刻,按下了某個隱蔽的開關。
“哢噠。”
一聲輕響。
地鐵車廂的地板竟然從中裂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金屬階梯,幽藍色的燈光從下方層層亮起,像一條通往地獄的甬道。
一股冰冷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從下方湧了上來。
林晚霜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林遠沒有回頭,隻是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帶你去看看我的收藏品。”
林晚霜將自己冰涼的手放進了他溫暖的掌心。
兩人順著階梯走了下去,當她的雙腳踏上最底層的地麵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根本不是什麽地下室,這是一個……世界,一個由純白色高分子材料和不鏽鋼構築而成的,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世界,麵積足有數千平米的巨大空間被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玻璃房間。
無數她看不懂的精密儀器在幽藍色的指示燈下安靜地運轉著。
幾十名穿著白色無菌研究服的工作人員在其中穿梭忙碌,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專注,動作嚴謹,像一台巨大機器上最精密的零件。
這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服務器機組的嗡嗡聲和通風係統低沉的呼嘯,空氣冰冷而純淨。
林晚霜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在杭城最破敗的廢車場之下,竟然隱藏著一個世界最頂尖的生物基因實驗室!
“歡迎來到‘普羅米修斯’。”
林遠的聲音在林晚霜耳邊響起,他帶著她,像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走在這片純白色的世界裏。
他們走過基因測序區,走過細胞培養區,走過超低溫樣本儲存區,每一個區域的設備都足以讓任何一家上市的生物科技公司眼紅。
“這些人……”
林晚霜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研究員,聲音有些發顫。
“都是我從世界各地‘請’來的天才。”
林遠說得輕描淡寫。
“有被學術界排擠的瘋子,有被資本拋棄的理想主義者,也有……犯了錯,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的天才罪犯。”
“我給了他們無限的資金,最好的設備,以及絕對的自由。”
“他們隻需要為我做一件事。”
林遠停下腳步,看向一個巨大的低溫儲存罐,裏麵浸泡著數不清的藍色培養液。
“研究‘生命’。”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又帶著一絲瘋狂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看到林遠,眼神裏瞬間迸發出狂熱的光芒,像信徒見到了自己的神。
“先生!”
“‘手術刀’。”
林遠點了點頭,叫出了他的代號。
“07號實驗體的基因崩潰率已經控製在百分之三以下,預計下周就可以進行臨床一期。”
男人激動地匯報著,他的中文帶著一絲別扭的口音。
“很好。”
林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數據板。
“明天晚上,這裏會來一位客人。”
“你需要配合陳嵐,為她上演一出關於‘生命奇跡’的戲劇。”
“讓她相信,我們擁有讓她父親起死回生的能力。”
代號手術刀的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
“明白了,先生。”
“一場小小的演出而已,我的手術刀已經很久沒有品嚐過新鮮的血肉了。”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讓林晚霜下意識地感到了寒意。
這個男人是個真正的瘋子。
“手術刀”躬身行禮後,轉身又投入到了他的研究之中。
林晚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的一切,她終於明白了林遠的意圖。
這個實驗室根本不是為了蘇晚晴準備的,它從一開始就存在。
這是林遠埋藏在杭城地下的,最深,最恐怖的一張底牌。
“你什麽時候建的?”
林晚霜的聲音幹澀。
“從我決定幫你複仇的那天起。”
林遠轉過頭,看著她。
“晚霜,商業,權謀,都隻是最低級的武器。”
“真正能讓人畏懼,讓人臣服的,是對‘生命’本身的掌控。”
他指著那些精密的儀器,指著那些瘋狂的天才。
“這裏就是我的工廠。”
“它生產的不是商品,而是忠誠,是敬畏,是……神跡。”
“有了它,蘇晚晴會心甘情願地跪下來親吻你的腳尖,未來我們可以讓任何人活,也可以讓任何人死。”
“這個世界所有的規則,都將由我們來書寫。”
林晚霜看著林遠,看著他那張平靜卻蘊含著無盡瘋狂的臉,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栗。
恐懼,然後是極致的興奮。
她緩緩地笑了,那笑容比這間實驗室的燈光還要明亮,還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