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申城蘇晚晴
衣帽間裏,靜得隻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Catherine和她的團隊像一群最精準的外科醫生,在林晚霜這具完美的身體上進行著一場神聖的“手術”。
她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眼神專注而狂熱。
林晚霜坐在化妝台前,閉著眼,任由冰冷的刷子和溫熱的粉撲在她的臉上遊走。她什麽都沒想,腦子裏也什麽都想不了。
林遠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雲泥之別。”
她要做的就是成為雲,而蘇晚晴隻能是地上的泥,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化妝師的手很穩,他沒有試圖用色彩去覆蓋林晚霜原本的容貌,而是在用光影進行雕刻。
眉峰被描繪得更加鋒利,像是出鞘的劍。
眼線拉長,眼尾微微上挑,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間染上了俯瞰眾生的漠然。
唇色沒有用張揚的正紅,而是一種接近幹涸血跡的暗紅色,帶著一種危險的、致命的**。
妝容完成,Catherine親自為她挑選了那件林遠指定的黑色長裙,布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材質,沒有光澤卻能吸收掉周圍所有的光線,像一個黑洞。
裙子的剪裁利落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一條從鎖骨延伸至腰際的銀色金屬拉鏈,像一道冰冷的傷疤。
裙子穿上身的瞬間,林晚霜感覺到一種束縛,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這件衣服像一副為她量身定做的枷鎖,也像一副堅不可摧的鎧甲。
它在提醒她,從穿上它的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林晚霜,而是一個代號,一個名為“女王”的代號。
Catherine為她打開一個天鵝絨的首飾盒,裏麵沒有成套的珠寶,隻有一枚耳釘。那是一顆切割成水滴狀的黑鑽,靜靜地躺在絲絨上,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人的靈魂。
“這是先生為您挑選的。”
Catherine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
“名字叫寡婦之淚。”
林晚霜拿起那枚耳釘,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親手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那一點幽深的黑色瞬間點亮了她整個人的氣場。
最後是鞋,一雙鞋跟高達十二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鞋跟細得像一把匕首。
當林晚霜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鏡前,鏡子裏的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那張臉還是她的臉,但那雙眼睛,那個眼神卻屬於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從地獄深淵裏走出來的神祇。
冰冷強大,不容置疑。
哢噠。
衣帽間的門開了。
林遠走了進來,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鏡子裏的林晚霜,目光從她的頭發絲一路巡視到她那踩著匕首的腳尖,那是一種最挑剔的鑒賞家在審視自己最完美作品的眼神。
許久。
林遠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他走到林晚霜身後,伸出手替她將腦後一縷不聽話的發絲撥到了耳後。
他的指尖冰涼,若有若無地觸碰過她的耳廓。
“很美。”
林遠的聲音很輕。
“像一件剛剛完成的藝術品。”
他頓了頓。
“一件會殺人的藝術品。”
林晚霜從鏡子裏看著他,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
“那要看,獵物是誰。”
……
夜色漸深。
晚上七點三十分。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幽靈般駛出雲棲莊園。
車廂裏,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林晚霜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那枚黑鑽耳釘在窗外流淌的霓虹中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幽光。
林遠坐在她的對麵,正在用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銀色的沙漠之鷹。槍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被他擦得鋥亮,像一件藝術品。
車子一路向西,城市的繁華被迅速拋在身後。
路燈越來越稀疏,道路也變得顛簸起來,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鐵鏽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
林晚霜睜開了眼睛。
“她會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聰明的女人。”
林遠將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彈匣,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一個聰明的、驕傲的、並且已經走投無路的女人。”
林遠把槍隨意地放在一旁。
“記住,對付這種人,你不需要給她同情,也不需要給她希望。”
他抬起眼,看著林晚霜。
“你要做的是碾碎她的驕傲,然後,給她一份由你施舍的,帶著鎖鏈的希望。”
林遠遞給林晚霜一枚小到幾乎看不見的肉色無線耳機。
“戴上。”
“陳嵐已經在那裏了,她會把蘇晚晴的所有微表情和信息實時傳遞給你。”
“你隻需要……做你自己。”
林晚霜接過耳機,熟練地塞進了耳朵裏。
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後,陳嵐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董,能聽到嗎?”
“嗯。”
林晚霜輕聲回應。
車子停了,窗外是一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宏發再生資源回收中心”幾個掉漆的大字在慘白的車燈下,像鬼故事的開場白。
司機下車,拉開了車門,一股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
林晚霜下了車,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穩穩地踩在滿是砂礫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戰鼓。
兩個穿著油汙工服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門口,他們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陳嵐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長發紮成了利落的馬尾,眼神警惕。
“先生,林董。”
陳嵐的目光在林晚霜身上停留了一秒,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和……敬畏。
今晚的林晚霜讓她感到陌生,也讓她感到恐懼。
“目標車輛五分鍾後到達。”
陳嵐迅速匯報。
“一輛邁巴赫S680,車裏除了蘇晚晴還有四個人,根據資料,都是從以色列摩薩德退役的頂尖保鏢。”
林遠走下車,他甚至沒有看陳嵐一眼,隻是抬頭看了看頭頂那輪殘月。
“保鏢?”
林遠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進了這裏,是龍也得盤著。”
他說完,其中一個工服男人走上前,在那扇巨大的鐵門上看似隨意地敲擊了五下。
三長兩短。
“轟隆隆——”
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了裏麵堆積如山的,如同鋼鐵巨獸屍骸般的報廢汽車,一股更加濃鬱的鐵鏽和機油味撲麵而來。
“走吧。”
林遠對林晚霜說。
“我們去迎接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沒有牽她的手,兩人並肩走進了這座汽車的墳場。
陳嵐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
風在鋼鐵的縫隙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這裏是杭城被遺忘的角落,是秩序的邊緣,也是今晚最華麗的舞台。
三分鍾後,兩道雪亮的車燈刺破了黑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鐵門外。
車門打開,四個身材高大、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男人率先下車,他們眼神銳利如鷹,迅速占據了四周的有利位置,將主駕駛的車門牢牢護住。
隨後,車門才再次打開。
一隻穿著白色高定長靴的腳先探了出來,接著,一個穿著同色係及膝羊絨大衣的女人走下了車。
蘇晚晴她和這片肮髒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
她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神情平靜,目光沉靜如水,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座鋼鐵墳場。
當她的目光穿過那扇敞開的鐵門,最終落在站在一座廢車小山前的林晚霜身上時,她那平靜的眼眸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
林晚霜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穿著那身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長裙。
她沒有看蘇晚晴,甚至沒有看她身邊的保鏢,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修長的指尖上,仿佛在欣賞自己剛做的美甲,那是一種極致的、刻在骨子裏的蔑視。
蘇晚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邁步走了進去。
四個保鏢立刻跟上,將她護在中間。
高跟鞋踩在砂礫上的聲音和皮靴落在地上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一步步走向對峙的中心。
蘇晚晴在距離林晚霜五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林小姐?”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清泉,但泉水下是冰。
“你選的地方很特別。”
林晚霜終於抬起了頭,她的目光掠過蘇晚晴,最終落在了她身後一個保鏢的身上,那人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裏,耳機裏傳來陳嵐的聲音。
“左後方,口袋裏是格洛克19,已經上膛。”
林晚霜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裏落在刀刃上的霜。
“蘇小姐遠道而來,總要看點別處看不到的東西。”
她的話音剛落,林遠身後那個沉默的男人動了。
他走向不遠處一截被切割開的地鐵車廂,在那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金屬壁上摸索片刻,按下了某個隱蔽的開關。
“哢噠。”
一聲輕響。
在蘇晚晴和她所有保鏢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地鐵車廂的地板竟然從中裂開,一條通往地底的金屬階梯緩緩出現。
幽藍色的燈光從下方層層亮起,像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甬道。
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鬱消毒水味道的純淨空氣從下方湧了上來,瞬間衝散了周圍腐朽的氣味。
蘇晚晴那張始終保持著完美的平靜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震驚,無法掩飾的震驚。
林晚霜動了,她邁開腳步,向那道幽藍色的入口走去,與蘇晚晴擦肩而過。
“蘇小姐。”
她的聲音很輕,像情人的呢喃,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奇跡不等人的,還有……”
林晚霜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四個高度戒備的保鏢。
“讓你的狗把爪子收起來,我的地盤,不喜歡有別的生物亮出牙齒。”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下了階梯,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幽藍的光芒之中。
蘇晚晴站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她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入口,又看了看自己身邊如臨大敵的保鏢。
她知道,今晚這場所謂的“談判”,從一開始她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