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妖氛擾世道心在,紙甲橫戈斬孽邪
王錚指尖在桃木劍上摩挲著,劍身上的符文被掌心的溫度捂得微熱,卻暖不透心裏那點沉鬱。
他望著眼前縮成一團的雙生女鬼,校服裙擺還沾著虛幻的泥點,像極了受驚的幼鹿。
明明是該被道法庇佑的生靈,到頭來卻成了邪術的犧牲品。
“降妖除魔,護佑眾生……”王錚低聲重複著這八個字,喉結動了動,“可有些人拿著祖師爺傳下的本事,卻把它變成了害人的刀子。”
他想起魯耶留下的手劄裏寫過,茅山弟子入門時要立誓“術法若用於私怨,必遭五雷轟頂”。
當年三茅真君踏遍山河斬妖邪,可不是為了讓後人用道法算計無辜。
林美娟姐妹倆怯生生地抬頭,眼裏的惶恐摻了點茫然。
她們或許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那個自稱要傳她們道法的“九叔”,為何會把她們推入深淵。
王錚深吸一口氣,將桃木劍歸鞘,劍穗碰撞的輕響在屋裏**開:“你們別怕,既然我撞見了,就不會讓這事就這麽算了。”
他重新拿起鎖魂瓶,指尖在瓶身的“敕令”二字上敲了敲:“解怨疏文我會寫清楚,阿九欠你們的,我會一一討回來。”
“現在,你們先進去待著吧!”
王錚將鎖魂瓶收入木箱,轉身從木箱底部翻出一摞桑皮紙。
這紙比黃表紙厚實數倍,纖維堅韌如細麻,是魯耶生前特意留著練高階紙紮術的。
他又找出那罐封存的桐油,罐口一啟,就飄出股清苦的木味。
這是第三層“紙甲護體”的關鍵材料。
“之前和阿九纏鬥時,憑著一股急勁把紙人逼到了‘靈犀一線’。
可真要對上他的紫符,還差得遠。”王錚摩挲著桑皮紙邊緣,想起昨夜紙人撞向阿九時的滯澀,眉頭又緊了緊。
第二層的紙人雖能聽令,卻擋不住陰邪的戾氣,唯有練出“紙甲護體”,才算有了能硬碰硬的本錢。
他取過剪刀,按照《紙紮術》裏的圖譜裁剪。
桑皮紙質地堅硬,剪起來“哢嚓”作響,得用巧勁順著纖維走向下刀,才能疊出貼合身形的甲胄輪廓。
很快,十幾個巴掌大的紙人雛形在桌上排開,個個身姿挺拔,隻是還沒披甲,看著像群赤膊的兵卒。
接著是浸桐油。
王錚找了個陶盆,將桑皮紙層層疊好放進去,再倒上桐油沒過紙麵。
油液順著紙紋慢慢滲透,原本米白的紙張漸漸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拿在手裏沉甸甸的,竟有了幾分皮革的韌性。
“這一步最磨性子,油浸不透,甲胄就發脆,擋不住三兩下衝撞。”他想起紙紮術裏的叮囑,守在盆邊不時翻動紙張,指尖沾著的桐油涼絲絲的,倒讓心裏的焦躁淡了些。
等紙徹底吸飽桐油,王錚取來朱砂筆,蘸著摻了精血的朱砂,在每張紙人胸口畫“鎮煞符”。
這符比“驅邪符”複雜十倍,需繞著紙人周身畫滿三十六道圈,圈與圈之間還要用金線(實為摻了金粉的朱砂)勾連,才算成陣。
畫到第七個紙人時,他忽然想起昨夜與阿九鬥法的場景。
當時紙人被屍油黑氣沾到,瞬間就焦了半邊,若那時有這“鎮煞符”護體,未必會那麽狼狽。
筆尖一頓,朱砂在紙上洇出個小紅點,他深吸口氣穩住手:“越是急,越得沉住氣。”
等最後一筆落下,桌上的十二個紙人已個個身披“金甲”(桐油浸透後泛著琥珀光,遠看如金),手持紙剪的長槍短劍,雖仍是紙糊的,卻透著股肅殺之氣。
王錚指尖在為首的紙人頭頂一點,低喝一聲:“起!”
紙人“唰”地立起,動作竟比第二層時流暢了數倍。
“成了!”王錚眼裏閃過喜色。
他當即便是試了幾個指令,紙人揮劍、格擋、甚至能躍起劈刺,動作雖還有些機械,卻實打實有了“戰力”。
十二個紙人列成小陣,朱砂符光在晨光裏連成一片,王錚望著這支初具規模的“紙甲兵”,捏了捏拳頭,心中總算是多少具備了一點兒底氣。
“收起來,關鍵時刻再使用。”
他將紙人收入特製的木盒,盒底鋪著糯米,能持續滋養符力。
窗外天光徹底亮透,樓道裏的陰氣被朝陽驅散了大半。
王錚推開房門,側耳聽了聽 2442的動靜,裏麵傳來錢小豪均勻的呼吸聲。
看來昨晚阿九的陰招,並沒有影響到他休息。
電梯下行時“咯吱”作響,到一樓剛開門,就見燕叔剛好等在了電梯門外,眉頭擰得像團打結的麻繩。
雖說王錚和他不算熟絡,卻也在友叔這兒碰過幾次麵,此刻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問道:“燕叔,出什麽事了?”
燕叔抬頭,煙蒂從指間滑落,看到是王錚,臉上硬擠出點笑紋:“王先生,正好,阿友讓我來找你,說有急事。”
“友叔找我?”王錚心裏咯噔一下,大清早的,不知友叔有什麽事,可心頭卻莫名浮起一絲不安。
到了大排檔,就見友叔正坐在桌邊吃腸粉,忙活了一早晨,額角還掛著細汗。
瞧見燕叔領著王錚進來,他三兩口扒完最後一點腸粉,抽紙擦了擦嘴,臉色一沉:“阿錚,臭口東出事了。”
“怎麽了?”王錚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旁邊的燕叔接過話頭,聲音發澀:“我昨晚在後樓梯撿到了臭口東的金牙。”
這話一出,王錚的臉“唰”地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這意味著臭口東已經遇害!
這劇情也太趕了吧?
錢小豪被鬼上身才剛過一天,昨晚他才攔下阿九的陰招,怎麽臭口東就突然沒了?
不對。
這時間線根本對不上!
友叔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開口:“我本來覺得,不就是顆金牙嗎,讓阿燕給梅姨送回去就是了。”
“可金牙旁邊有好多血,連欄杆都變形了,像是被人硬掰過似的。”燕叔皺著眉補充,“阿鳳說,她看見一個男人殺了臭口東,那男人身後還跟著好些小孩子。”
“阿鳳雖說是傻了,她的話本當不得真。”友叔猛吸一口煙,煙蒂在指間燒得通紅,“可眼下出了這些事,由不得人不往心裏去。”
聽到“阿鳳”兩個字,王錚愣了愣。
他記得這個可憐人。
她丈夫,也就是小白的父親,正是當年給雙生女鬼補課的老師。
當年她丈夫死亡之後,阿鳳就瘋了!
心頭掠過一絲感慨,隨即壓下,追問道:“怎麽不直接問梅姨?”
“問了,”燕叔歎了口氣,“阿梅說,臭口東昨晚出門扔垃圾,就再沒回來。”
友叔沉默片刻,看向燕叔:“你是怕梅姨扛不住?”
燕叔點頭:“我想先找到人再說——不管是死是活,總得有個準信,再跟阿梅開口。”
王錚抿了抿嘴:“要不我們去現場看看?或許能找到線索。”
“我去過了,”燕叔搖頭,“後樓梯的血跡亂得很,東一攤西一攤,看著像被什麽東西拖過,根本理不出頭緒。”
王錚眼珠轉了轉,突然開口:“那……要不我們去九叔那兒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