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生
坐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火車,腿已經麻木,手腳也開始浮腫。當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的時候,梁言有種浴火重生的不真實感。
在定州的時候,他覺得身處牢籠,非常渴望抵達足夠遙遠的地方,用新環境來解脫自己。可是真到了雙城,他又開始懷念起定州。
不過最初的幾天,因為忙著找房子,找工作,他倒是沒有時間胡思亂想,等到一切穩定下來,他就想起了陳佳若,想起她一年中為他忙忙碌碌,而他卻不告而別。
想來想去,他還是給她打了電話。
“不要把這個號碼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我姨媽和我表妹,如果我要和她們聯係,我會聯係的,現在,我隻是想和你說一些話,你一個人知道即可。”電話接通後,梁言語調稍顯冷漠地說出這番話。
“你現在在哪裏?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陳佳若的聲音有些沙啞,梁言走的這些天,她一直哭,眼睛和喉嚨都出了問題。她本以為等了一年,終於等到梁言出來了,兩個人可以在一起甜蜜地生活了,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不告而別。
“雙城,一個離定州足夠遠的地方。從現在開始,你不要說話,不要打斷我,我告訴你我為什麽要走。”
“在沒有遇到周小魚之前,我有一個和你的夢想相似的夢,我要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作家,寫出最經典的作品。我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實現這個夢想之上。”
“遇到周小魚之後,我雖然沒有放下這個夢,但是我的精力卻分散了很多在她的身上,所謂兒女情長,英雄誌短,這些老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曾經也跟我說過她的夢,她希望能登遍世界上所有的山,她的夢和我的夢的本質區別是,我還可以靠寫作,在實現夢想的過程中靠寫作養活自己,而她無論登多少山,基本上都是沒有收入可言的,所以她在去實現夢想之前,要存足夠多的錢才行。”
“可惜沒等她存上多少錢,人就不在了。在失去她的日子裏,我整個人都陷入在憤怒和哀傷裏,我想報複,有時候不想報複了,我就去登山,坐在山頂上,幻想她和我在一起。有時候也寫小說,但都是在寫她。”
“一轉眼就過去了這麽多年,可以說這些年我都是在虛度,我沒有向我的夢想努力邁進,反而覺得人生無望,得過且過。”
“我恨錢銳,但是他的再次出現,反而間接地幫助了我,雖然我沒有把他怎麽樣,反而讓自己被關了這麽久,但是在勞教所的這一年,我大徹大悟。我終於明白,我不能讓我的生命繼續沉淪下去。”
“我不能再陷入情緒之苦中,不能再糾結於男女關係,甚至複雜的人際關係。所以我離開了定州,希望開啟新生活。我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實現夢想上。”
“我知道我這樣的選擇有些自私,但如果不這樣,我的人生將一文不值。我的離開我覺得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我父母因為我常年不在他們身邊,已經習慣了我獨立生活,我姨媽也理解我想離開定州的動機。唯獨你,因為愛我,我這樣的不告而別,我擔心會毀了你。就像當初失去周小魚,差點毀了我一樣。”
“所以我打這個電話給你,是想說,如果你堅定地選擇陪我一生,那麽就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盡快實現自己的夢,雖然夢想太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但是我想隻要我足夠努力,三年之內,這個夢想一定不會再是我的負擔,而且要成為我一切動力的源泉,到那時候,你可以來到我身邊,我們一起生活。在我追求夢想的這三年,你好好讀書,好好陪伴爸媽,三年以後正是你要讀研究生的時候,那時候你可以選擇到雙城來讀書,你爸媽也會放心。你覺得呢?”
“你突然說這麽多,我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但是我大致聽明白了,那我平時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最好還是不要打電話,想我了就寫信吧,我喜歡這種過去式的緩慢的聯係方式,這樣可以讓感情更好地沉澱。這三年的時間我希望你好好學習,足夠好的成績可以讓你畢業的時候有更多的選擇。而我,也要把過去幾年浪費的時間找回來,所以能用在感情上的時間很少,希望你能理解。”
“嗯,我知道了,那你照顧好身體。我會給你寫信的。”
“那,再見吧,我去睡覺了。”
“好的,晚安。”
掛了電話,陳佳若身體往後一躺,整個人癱軟在**,手機也隨手丟在床頭。她眼睛看著天花板,腦袋裏一片混亂。
但是好在不難過了,梁言的一個電話,讓她又喜又愁,喜的是終於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去了哪裏,知道這段感情還可以繼續。愁的是三年之久,她該怎麽度過。
“為什麽我遇到的都是這種喜歡說走就走的人呢。當年紀明遠也是這樣不告而別,好在梁言沒多久就主動冒泡了,不然,也許再過幾個月,梁言也會被自己永遠封存在回憶裏也說不定呢。真該問問他寒暑假可不可以去看他。”
陳佳若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
她這幾天為了這段感情,實在太煎熬了,如今終於有了消息,懸著的心一放下,整個人就困倦到了極致。
梁言在掛了電話之後,心裏輕鬆了不少,雖然知道自己還沒有完全放下周小魚,但如果一直不開啟新的戀情,他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周小魚的死帶給自己的陰影了。
雖然和陳佳若年紀有不少的差距,但畢竟有了一份牽掛和念想,有了這些,未來也就有希望。
他不希望自己孤軍奮戰很多年,最後成功了卻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早已經跟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