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媳婦賣身葬夫開始

第69章 秦明的承諾

而這馮師爺的出現,以及知縣突如其來的“嘉獎”和“告誡”,正是對那個信號的回應!

這個回應直接且強硬:知縣不但接收到了信號,而且明確表態,暫時會壓製吳德昌,保住他秦明和靠山屯!

“馮師爺的話,小民謹記。”秦明再次拱手,語氣鄭重了許多,“多謝老爺,多謝師爺。”

“秦團總客氣。”馮師爺滿意地點點頭,恢複了之前副傲慢的模樣,“本師爺話已經帶到,也該回去複命了。爾等好生做事,莫辜負了老爺的厚待。”

言罷,馮師爺調轉馬頭,帶著兩名護衛,如來時一般疾速打馬而去。

縣衙的人剛走,栓一名隊員飛奔來報:“明哥,又來了一隊人馬,打著‘榮昌’的旗號,押送著好幾大車東西!”

英若男的動作也好快!

秦明精神一振,立刻迎了出去。

隻見黃色的土路,栓子揚鞭坐在第一輛馬車上,其後跟著七八輛大車。

每輛大車上都堆滿了麻袋、木箱,還有捆住四蹄的活豬活羊,大車隊兩旁還有數十名精壯漢子護衛。。

“師父!”栓子飛身蹦下馬車,跑到秦明麵前,“這些都是東家送給靠山屯的東西!糧食、藥材、布匹、鹽巴、還有豬羊!”

“還有,吳德昌勾結座山雕的消息已經在縣城裏傳開了。不論走到哪都能聽到議論吳字腰牌和黑風寨的事,聽說吳德昌氣得砸了書房,還大罵吳仁偉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好!栓子,你辛苦了!”

秦明拍了拍栓子的肩膀,話音剛落縣衙賞賜的十口裝滿了藥材的木箱和那封著官印的五百兩白銀也到了。

堆積如山的糧袋、布匹和幾聲豬羊不安的哼叫,本應帶來狂喜的財富,此刻卻像沉默的巨石,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與彌漫在空氣中的悲傷凝固在一起,沉重得令人窒息。

秦明身上還是那件沾染了血汙和塵土未曾換洗的灰色長袍,頭發微顯淩亂,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唯有一雙眼睛,雖然布滿了血絲卻依舊亮得駭人。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是無數張混雜著劫後餘生慶幸、失去親人痛苦以及對未來深切茫然的臉龐。

孩子們緊緊依偎在母親裙邊,女人們眼圈紅腫,男人們則大多沉默著,拳頭緊握,。

“鄉親們!”秦明開口,聲音因殺敵時嘶吼和連日的疲憊而變得沙啞,但依舊清晰地傳入每個村民的耳中。

“昨夜,咱們靠山屯,沒了五位好兄弟!三位兄弟現在還躺在炕上,不知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輕傷的,更是無數!”

說到這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氣,然後猛地提高了嗓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迸出來的:“我秦明,在這裏對天起誓!這筆血債,我秦明記下了!吳德昌、金奎、黑風寨!有一個算一個!遲早要用他們的狗頭來祭奠咱們的兄弟!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此仇不報,我秦明誓不為人!”

人群中有壓抑的嗚咽變成了一聲短促的號哭,又迅速被捂住。

悲憤的情緒在無聲地蔓延。

“但是!”秦明話鋒一轉,聲音沉凝下來,“報仇,不是現在舉著刀槍去拚命!那叫送死!現在,咱們要做的,是三件比拚命更難、更要緊的事!”

“第一!”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斬釘截鐵,“讓壯士入土為安,風風光光地走!陣亡的五位兄弟,每家撫恤銀一百兩!他們的爹娘,就是我秦明的爹娘,我秦明有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二老,養老送終!”

“他們的孩子,就是我秦明的孩子,隻要我秦明還活著,就一定讓他們吃飽穿暖,長大成人!這五位兄弟的的名字,要刻在最高的青石碑上,立在屯子口!讓咱們靠山屯的子子孫孫,千秋萬代,都記住他們是為誰死的!”

話音落下,那幾家頓時爆發出再也壓抑不住的痛哭聲,但這哭聲裏,除了悲傷,更注入了一種堅實的可觸摸的依靠和慰藉。

一百兩雪花銀!在這災荒戰亂的年頭,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

而秦明的承諾,比銀兩更重,那是他們活下去的根基和指望。

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看向秦明的目光多了更深沉的信服。

“第二!”秦明伸出第二根手指,“全力救治傷員!縣太爺賞的藥材,英掌櫃送來的好東西,全都給我用上!不惜代價!人要救,命要保!若煙!”

“相公,我在。”雲若煙應聲上前。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棉布衣裙,發髻簡單挽起,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而堅定,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他身後垂淚的小媳婦。

“你牽頭,蔡大娘、崔大嫂,還有所有手腳利索的婆婆媳婦們,成立醫護隊!傷員的藥,你親自煎;夥食,你親自盯著做;夜裏排班值守,絕不能離了人!需要什麽,直接來找我!”

“嗯!相公放心!”雲若煙用力點頭,神色決然。

此刻,她接過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第三!”秦明聲音再次拔高,如同戰前動員,“擦幹眼淚,重建家園,練好本事!房子塌了的,大家一起出力,蓋新的,蓋更結實的!圍牆破了的,修!不但要修,還要加高加厚,多修箭樓哨塔!死了的牲口,榮昌送來了活的補上!但是——”

他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嚴厲,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別以為縣太爺賞了東西,說了幾句暖話,天就晴了,禍就沒了!吳德昌那條毒蛇,隻是暫時被敲了一下腦殼縮回了洞裏,正磨著毒牙等著咱們!”

“黑風寨的座山雕沒活著,也不會甘心失敗!所以,咱們想要活下去;想不再被人像宰狗殺豬一樣隨意揮刀;想要讓死了的兄弟絕不白死,就隻能靠咱們自己!靠咱們手裏的刀把子夠不夠硬!靠咱們地裏打出的糧食夠不夠多!”

“從今天起,民團巡邏哨探加倍!訓練操演,加倍!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有一個算一個,輪流參加訓練,弓弩刀槍,陷阱埋伏,都得學!女人和孩子,也要學著辨認信號,知道怎麽躲,怎麽報信!”

“同時,地裏的活計,更不能荒!蔡墩!”

“明哥!”蔡墩猛地挺直腰板,他肩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灼熱的目光,就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堆肥的事,不能停!你傷沒好利索之前,給我盯緊了,按我說的法子,一層秸稈一層糞肥,潑水量,翻堆的時辰,都不能錯!這是咱們明年春耕的指望!”

“明白!”蔡墩大聲應道。

“李大叔!”

“大侄子,我在!”木匠李老憨拄著根木棍,瘸著腿站出來。

“李大叔,你做出的曲轅犁非常不錯,要再做幾架出來。咱們要想省人力,有個好收成,就得深耕,深耕就得靠這些新家什,!”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李老憨重重頓了下木棍。

秦明一條條,一件件,將戰後千頭萬緒的事情安排得清晰透徹。

原本被悲傷和恐懼壓得有些佝僂的人們,漸漸挺直了脊梁,眼神裏重新燃起了主心骨才能帶來的光明和希望。

眾人各自領命散去。

秦明腳下一個踉蹌,連日來的神經緊繃加上體力透支,讓一副尚未完全恢複的身子骨極其疲憊。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感到一陣陣尖銳的頭痛。

雲若煙立刻上前扶住他,甚至感受到丈夫手臂的微微顫抖。

“相公,撫恤銀和各項開支的章程,我今晚就理出來,絕不讓鄉親們寒心。你…你一夜未合眼,身上還有傷,回去歇歇吧,哪怕眯一個時辰也好。”雲若煙無比心疼地勸說道。

秦明扶著她的手站穩,搖搖頭:“還得去看看那幾個重傷員。不然心裏不踏實。”

他頓了頓,湊近雲若煙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些東西,都藏穩妥了?”

雲若煙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同樣低聲回應:“按你說地方藏好了,放心吧。”

“好。”秦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振作精神,“暴風雨隻是暫歇,更大的浪頭還在後麵。咱們必須抓緊,你回家燒水,我去看望傷員。”

“好!”

傍晚時分,秦明才拖著灌了鉛般的兩條腿回到家。

雲若煙已經燒好了熱水兌在木盆裏,熱氣升騰。

她強拉著秦明坐下,不由分說地脫掉他那雙幾乎磨穿底的棉靴子。

當兩隻滿是血泡、泥汙混合著幹涸血跡的腳浸入溫熱的水中時,秦明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雲若煙蹲在一旁,輕柔地替他清洗。

看著丈夫傷痕累累的雙腳她的手瞬間停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滴落在水盆裏,濺起細小水花。

“哭啥?沒啥大事,皮外傷而已。”秦明笑著,伸手想抹去她的眼淚,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也粗糙不堪,隻好作罷,轉而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

“娘子,等這陣子過去,一切都安穩了,為夫讓你什麽都不幹,就天天在家…”他聲音帶上了幾分調侃,故意拉長了調子,“…給我生一堆大胖小子大胖丫兒。”

雲若煙俏臉瞬間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羞惱地嗔怪瞪他一眼,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她身子一軟,順勢輕輕靠進他懷裏,聲音細若蚊蚋:“沒正經…隻要能跟著相公你平平安安的,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願…”

燭火在窗紙上投下兩人相依相偎的影子,輕輕搖曳。

懷中溫香軟玉,發絲間淡淡的皂角清香混著一絲藥草味鑽入鼻孔,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妻子全然的信賴依賴,讓秦明心頭一熱,多日來的緊繃和殺伐之氣,漸漸被一種柔軟的情緒取代。

他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個輕柔的吻,然後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