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和老書記的辯論

拆遷戶其實有幾類。一類是體製內的，這樣的拆遷價格一般會頂格。因為是體製內，所以你基本知道價格，知道彈簧的彈性，會拉到極致，但是不會把彈簧拉直，拉直了除非你不想要工作。但是呢，也不會吃虧。基本上是滿意的、

第二類是極端老實的，領導怎麽說怎麽好，按照政策有個價格。雖然不太滿意。但是隨大流。別人拆了我也拆，價格嘛，領導說的價格再加上點就好，七不離八。比之前居住條件好。還能給點裝修費。也就很滿意了

第三類是村裏混得好的，有話語權，在社會上混，方方麵麵的認識人。素質不高，但是號召力強。這樣的拆遷價格差不多頂格，比頂格少點。要領導好好做工作，這樣的人一般講義氣，價格到位，不難搞定。

第四類是家裏有有文化的年輕人，也熟悉政策。又不是在體製內。會利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利，這樣的人價格不會太高，頂格打七八折，但是你要有說服他的理由和消耗他的銳氣的能力

第五類就是釘子戶，暴力不合作，這樣的甚至會比頂格稍微多點。

村裏給房家的定位算第四類。所以還是多走幾次，多消耗一下銳氣是必須的。

這天星期六，陸德華又來了，房新建在家。房思建在南通上班沒有回家，閑聊幾句之後就切入正題：

房新建說：“農民的土地，你賣了60萬一畝，你給老百姓3萬，你們好意思嗎？這樣的協議合理嗎？”

陸德華說：“天下有完全合理的事情嗎？十年前下崗職工，有的賣了半輩子命的，有的才進單位。雖然有補償方案，合理嗎？要大家全部滿意不可能。但是你也可以看到。做商業的也很多開了店、在工廠的也很多開了廠。雖然大多數還是在打工討生活，但是你一直糾結著不合理有用嗎？有飯吃嗎？法律又有一定的滯後性。你現在講合法，那我問你小崗村在沒有經過法律修改的情況下。私下承包肯定不合法，但是要是不是小崗村嚐試先走一步，怎麽可能有後來的全國性的土地承包？土地是國家的，這個問題是要搞清楚的。但隻是使用權在集體。集體所有，正好祖墳冒青煙遇到拆遷，有人買。可以賣幾十萬一畝，要是假設啊，老百姓全部分了這個錢，政府憑什麽去招商引資找人來投資？土地國有化，就是國家壟斷。然後賺取了差價，這個是很明顯的事情。但是這個事情是不是合理，要從幾方麵來看：1、土地雖然暫時你在用，你覺得現在征用了影響了你子子孫孫的口糧？！首先我聲明。你們組的地一個人二分地，很少，根本不能解決溫飽問題。2、因為在郊區，才可能賣這個價格。3、要是你想象的可以集體出麵蓋房子出售，還有之前新聞的合資蓋房。其實都行不通，要是行得通房子就是白菜價。房子白菜價，土地當然還是黃土價或者糞肥價，這個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所以你需要考慮的就是這塊犄角旮旯的地方拆了對大家整體來說有沒有好處。法律有時候是滯後的，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例如說土地紅線、例如說貨車超載，你一定現在死守還沒有修改的法律，你開貨車開一趟虧一趟，你守公社集體土地，你說不定已經餓死了。”

房新建：“看來你覺得你們非法用地還有理了？征地不合法，你就是給我一千萬一畝，我有權利不賣”

“對的，你是有這個權利，你合法，但是一千萬一畝不賣，你是不是傻？你有一千萬你不會去其他地方買個莊園啊？這個集體其他人，你去問問誰給1000萬一畝不願意？而且這個征地並不是非法用地，是有合法征地手續的。有上麵的紅頭文件的。”

房新建說：“我就不願意”

陸德華：“不是我說你啊，如果一個集體，其他人都願意，就你一個人不願意，那你是不是應該可以考慮改變你自己的想法呢？”

房新建：“屈原的詩你聽過嗎？世人皆醉我獨醒，並不是隨大流就是正確的，土地是老百姓的根，我們是剛剛才從溫飽生活進了一步，我記得小時候周圍還很多人家吃不飽啊，難道你不記得了，現在給點錢，不斷貶值，還不知道十年後還能不能買一個月的大米。要是土地在，永遠是有底氣的。”

陸德華：“不要說笑話了，就是有土地你會種嗎?你對土地真的有感情，城東幾千畝成塊的拆遷好的土地，你去開個農場也可以。何況種地也很有風險的，你沒有足夠的經驗搞不成的。

“現在這邊是祖墳冒青煙，有人看中這塊地，可以蓋房子賣，這個地是你的嗎？不過是因為恰好現在你使用的時候有人看上，你可以得到好處，這個地是誰的？一百年前是大清的，六十年前是民國的，兩百年後，土地還是還是土地，和你沒有關係，和我沒有關係，現在你可以因為土地得到補償，難道不是好事嗎?你需要考慮的就是你這些房子拆了，補償給你的是不是合理的，是不是你滿意的，是不是劃算的，至於你說的他賣幾十萬幾百萬補給你幾萬，這個完全不需要考慮的。不是政府牽頭，沒有這個價的，他不開發。毛錢也不值的，你又不好取去開發他，你也不好買賣，你種田，你家的幾分地，累死累活一年也賺不到幾千塊，現在一個月的工資而已，我問你，你聽過江南的華西村吧？華西村待遇怎麽樣？你知道華西村的待遇怎麽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自己奮鬥出來的，要是要等靠，是不可能的！當初不是開始的時候冒著割資本主義尾巴的風險先搞起村辦企業，可能變成華夏第一村嗎？你現在把使用權套現，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八輩子燒高香燒來的！

房新建：“華夏第一村我也不稀罕。我告訴你說，華西村固然是開始的領導的思想解放發展起來的，但是他沒有可複製的可能。為什麽？因為華西村的本質是資本論裏剝削外來務工人員的剩餘價值，賺的外來打工者的人口紅利，不可能每個地方都這樣發展，因為和做傳銷一樣的，下線有限、人口有限。這樣的模式是個例而不是普遍的。不可能普遍成功，天天那麽多人去參觀。你聽說那裏複製成功了嗎？我們要找的是適合我們村發展的道路。”

陸德華：“我不是說我們也要變成華西村，我是說，法律是有一定的延後滯後，我們如果死守教條和法律，就是會失去發展的機遇。”

房新建：“法律好不好，自然有人大代表提意見，雖然法律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可以逐步逐級向上反映，在這個方麵，你一個領導幹部，還不如我一個村民。你要是真的是為了三餘村發展，為了三餘村全體村民利益出發，我自然無話可說，我想說的是，我不說合法非法的事情，本質而言，開發商來是賺錢的還是做慈善的？”

陸德華：“無利不起早，人家開發商來自然是賺錢的，不然投入那麽多錢幹嘛？這個社會雷鋒是有，不太多，即便是人家想做雷鋒，也得有了一定實力才可以做大好事不是嗎？我想做好事，這個得病那個得病我都想捐錢，沒有錢，事情還是辦不成的。”

房新建：你不要總用發展賺錢來說這個事情，拆遷了蓋了商品房，是美觀了，但是我們村的土地就死了，本來前麵河邊有倉庫，後麵有土地可以種地種菜，雖然辛苦，但是生活是有盼頭的，一分一毫積累，很幸福，細水長流，就是幸福，你現在大把的錢，是的，我沒有存到這麽多錢，但是好比說一下傾盆大雨，成了水災了。大水退了怎麽辦？過慣了奢華的生活在怎麽節儉？我辛辛苦苦的工作沒有這麽多錢，你覺得我應該搬遷，但是說老實話，我真的不稀罕這個錢，不是我有錢，而是我賣了祖產，預支了子孫的錢，我用得不踏實，你信不信？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如今青山都砍了，說起來一輩子柴火燒不完，現實嗎？之前碼頭是五化交公司的倉庫，後來五化交公司破產了，賣給了鹽庫，鹽大家都得吃吧，如皋腸衣用鹽最多？多是的時候一天可以上個二百噸貨，在碼頭上幹活，一個人一個月多的時候也可以拿2000左右，每天臭汗淋漓，但是我們用得踏實，出力自在，用得踏實，生活充實，真的。說了你不信，你一定說在家享福才是我應該追求的目標。但是讓你們現在拆遷拆了，以後就沒有生計了，雖然算起來可能一下會補個幾年甚至幾十年的錢，我也老了。幹不了多少年，也拿不了多少錢，但是，這個飯碗在我們手上給砸了。我肯定不甘心啊！

陸德華：“生活也許不會像你想象的那麽糟，這邊房子蓋起來，以後有店房，一定會有人開店，服裝店啊小吃店啊，都是需要工人的，都是可以重新找到工作的”

房新建：“我跟你說，人家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做慈善的，你信不信？既然這個現實改變不了，難道你我們不應該深思嗎？我們的錢讓外人賺走了，這個難道不是硬道理？幹部本來應該把老百姓資源調動起來自己賺錢不好嗎?土地搞光了，我們的農村集體還有意義嗎？就像屬地的老百姓都沒了，領導還領導誰？”

陸德華說：“這塊土地啊，上千年前是荒灘啊，之後漸漸有了人，祖輩在這邊開墾，海灘漸漸往東走了，戰火紛飛，朝代更迭，這片土地，今天是你明天是他，誰是這個土地的主人。誰也說不上，你現在作為這個土地的使用者，是個過客，還可以獲得很多利益，難道不是一個好事嗎？我可以肯定，千百年後，這裏是土地也好，樓房也好，但是土地還在，是拆了樓房種地，還是挖了樹木蓋樓，確實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也是不用我們擔心的。後來人肯定比我們聰明，但是可以肯定，土地還在，不是滄海變桑田，也可能桑田變樓房”

陸德華繼續說：“你不是喜歡辯論嗎？我就和你辯論一下。我先撇開拆遷的事情，我就聊聊現實，我問你，我說一年後，我們現在坐的地方已經拆了，你信不信？”

房新建說：“我也可以相信，但是要看你要退多少步？願意花多大代價？也許我就是釘子戶十年八年不拆！”

陸德華回答說：“對了，你也不是不願意拆遷，隻是價格問題對不對？價格不對談價格就是，講事實擺道理，你要十萬有十萬的道理。我給你十萬也有我十萬的道理。也許你要十萬我給你二十萬，也許我給你五十萬你隻要三十萬，隻要各自有道理就可以！”

房新建說：“也不是，我想要求的首先是合法程序，然後再有的公平，其實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我的心態，但是當然我當然希望多拆點錢。政府吃肉，也得讓老百姓喝湯。”

陸德華說：“你們現在這樣的平房，換成樓房，寬敞明亮，你還覺得沒有喝湯？你覺得政府賺得多？其實政府拿地過來之後，配套和做路、造橋、填河，然後給開發商蓋房子，七個八個，有時候算下來還是虧的，你不能以你一家兩家算。和這個地蓋房子可以賣多少錢？你多看看新聞就知道。政府賺錢的地方其實是空地蓋房子賺錢。這樣密集的住宅區就純粹是為了改善你們居住環境搞出來的，天大的好事，多好的機會，不好好把握，反而借機要價？增加拆遷難度！剛才就和你說過合法不合法的事情，法律其實是變化的，也是有滯後性的，所以不要糾結這個，糾結的就是你需要多少錢，我們評估下來是給你多少錢，然後中間差距是多少。然後多少可以談下來！你書生氣，說死話，這樣沒有意思，你也知道螳臂當車不現實，即使是違規不合法，手續都是可以補辦。然後就變成合法了。你現在關心的你的權益可以得到保障，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