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皇城密令,真正的帝王之術
縣城。
胭脂鋪後院,一隻信鴿悄然落下。
盧淑儀解下信鴿腿上的細竹筒,取出裏麵的字條。
隻一眼,她便臉色煞白,冷汗瞬間爬滿鼻尖。
字條上隻有短短兩行:命閔承誌差人護送小公主即刻起程回京,不得有誤。
落款:李高安。
下方蓋著鮮紅的皇帝大印,刺眼無比。
盧淑儀不敢耽擱,簡單收拾一番,翻身上馬,直奔靠山村。
剛到村口,便被禦林軍攔下。
“去通報閔承誌,京師有密信到,令他立刻來見我。”
盧淑儀已重新易容,扮作中年婦人,口音也換成了京師官話。
禦林軍常年駐守京城,一聽便知這是正宗京腔,心中先多了幾分信任。
“你在村口稍等,我這就去通報。切勿在村內隨意走動。”
那禦林軍交代一句,轉身快步向村中而去。
此時,閔承誌正陪著聽荷、李鳳芷在村中查看。
兩人對村裏熱火朝天的建設十分好奇,一排排房屋規劃得整整齊齊,道路寬闊,路中間還挖了深溝,說是用來排水和鋪設排汙管道。
兩人雖不懂其中細節,卻也知道是王青的安排,必然大有道理。
“閔校尉,村口來了位京師來的人,求見您。”
“什麽人?”閔承誌微微一怔,這個節骨眼上京師來人,多半是有緊急公務。
“是一位中年婦人,底細不明,但一口標準京腔。”
“走,帶我過去。”
閔承誌一聽是京師來人,立刻加快了腳步。
到了村口,聽荷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盧姐姐,怎麽是你?”
盧淑儀雖化了妝,但身形輪廓依舊,尤其是身姿輪廓,即便冬衣厚重,也格外惹眼。
盧淑儀見被認出,不再掩飾,微微頷首一笑。
她翻身下馬,先向小公主行禮:“聽荷妹妹安好,屬下見過小公主。”
“免禮。”昭平臉色一緊,心頭莫名一沉,“梅花內衛親自前來,可是有要緊任務?”
她隱約覺得,這件事必定與自己有關。
“還請小公主過目。”
盧淑儀不多言語,從懷中取出蠟封密信,雙手遞上。
昭平拆開一看,臉色驟變,當場便紅了眼眶:“我不去!我就不回去!”
她又氣又急,抬手便要將字條撕碎。
盧淑儀眼疾手快,身影一晃,昭平隻覺眼前一花,手中字條已被奪走。
“閔校尉,請您定奪。”
盧淑儀將字條遞到閔承誌麵前。
閔承誌看完,麵色瞬間凝重。
“字跡確是聖上親筆,玉璽印記不假,這道手諭做不了假。”
他深吸一口氣,“閔某自幼蒙受皇恩,不敢抗旨。小公主,請上路吧。”
說完,閔承誌對身邊親兵使了個眼色。
“你們立刻集結三十名精銳,輕裝簡行,即刻出發,護送公主回京。”
不到一刻鍾,隊伍便已備好。
昭平被眾人護著,一步步離開靠山村,一步一回頭,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我要回去跟王青哥哥道別……嗚嗚……”
“聽荷姐姐,你快去找王青哥哥來救我,我不想回去啊!”
昭平把最後的希望,全都放在了聽荷身上。
聽荷眼眶泛紅,一臉不舍,輕聲勸道:“公主,村口銅鑼早已不在,就算我現在跑回去叫醒夫君,等他趕來,你們也早已走遠。何況這是皇上親筆手諭,王青也不能公然抗命。你安心去吧,我們都等著你早日回來。”
可她心底,卻一片清明。
她不是不心疼昭平,更不是嫉妒。
她隻是比誰都清楚,皇城水深,伴君如伴虎,王青一旦與皇家牽扯過深,遲早會引火燒身。
她隻想和夫君在靠山村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想他卷入皇權漩渦,更不想他落得定遠侯當年那般下場。
所以她沒有立刻回去通報,也不許身邊人前去驚動王青。
“小侯爺昨夜操勞一夜,至今未醒,等他自然醒再說。”
聽荷神色微冷,掃過眾人,“這是當今聖上的手諭,誰敢擅自主張,便是抗旨不遵。”
在這世道,皇帝二字便是天,是刻在骨子裏的敬畏。
眾人一聽,無人再敢多言,更無人敢去通報。
……
皇城,禦書房。
李高安正拿著七皇子呈上來的一疊草稿紙,逐字逐句細讀。
“三人成隊,五人成陣……”
“依穀而行,居高向陽,遠水避澇……”
“避實擊虛,襲擾側翼,斷其糧草……”
整整十幾頁兵法策略,他越看越是驚喜,讀完緩緩放下紙張,眼中滿是讚許。
“皇兒,你這次立了大功。”
李高安神色欣慰,“不僅一舉**平黑風寨,肅清邊關流寇,還帶回如此重要的兵書手稿。說吧,想要什麽賞賜,為父都答應你。”
“父皇,這份手稿並非孩兒所著,而是出自定遠侯王成業之孫——王青之手。”
七皇子李鳳嵐垂首道,“孩兒此行能順利破賊,王青居功至偉。”
他本想隱瞞,可禦林軍中眼線眾多,一旦被人揭發,反而引火燒身,不如主動坦白。
皇帝聽完,緩緩起身,背負雙手,在殿內緩緩踱步,沉默許久。
“王成業當年被潘丞相一黨告發謀反,太祖皇帝並非不信他,隻是江山社稷,賭不起。你明白嗎?寧可錯殺,不可漏過。”
“孩兒明白。個人恩怨,在江山麵前,一文不值。”七皇子低聲應道。
“嗯。”李高安微微頷首,“當年定遠侯手握重兵,軍中威望無人能及。你祖父沒有殺他,已是冒了天大風險。削其兵權,流放邊疆,已是最好的結局。”
父子二人,自幼學的便是帝王心術,其中權衡,一點就透。
定遠侯未必會反,可誰敢保證他麾下的人,不會逼他黃袍加身?
所以大奉皇帝借潘家之手,除掉了王家。
結果是潘、王兩家成了世仇,而皇室,坐收漁利。
李高安忽然停步,望向窗外雪中寒梅,淡淡開口:“此子,你覺得留,還是不留?”
“不留。”李鳳嵐語氣平靜,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辣。
“為何?”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曆來成大事者,最忌婦人之仁。”
“誰來動手?”
“潘家。這本就是他們的世仇,也是他們該做的事。”
“何時動手?”
“不是現在。”
李高安微微意外,轉身看向一向文靜低調的七皇子:“哦?現在王青無兵無權,盡早除掉,以絕後患,豈不更好?”
“父皇,朝堂之上,本是王家、潘家相互製衡。可當年祖父錯了一步,過早拔除王家,致使潘家一家獨大。再這樣下去,朝中很快就是潘家一言堂,還請父皇三思。”
李鳳嵐說到此處,適時收口,不再多言。
李高安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兒子的用意。
“嵐兒的意思是,先讓王青壯大,再命潘家以私養兵馬、意圖謀反的罪名出兵,讓他們兩敗俱傷?”
“父皇英明。”李鳳嵐躬身,“但不可動用京城守軍,隻需讓潘家出動私兵即可。潘家私養家丁眾多,兵強馬壯,隻有把他們的力量耗盡,朝廷才能真正安穩。”
說到最後,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哈哈哈!”李高安放聲大笑,“皇兒,為父一直小看了你。沒想到,你竟有如此城府!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
“孩兒別無所求,隻希望能搬出皇宮,在城中尋一處宅院安身。日後時常進宮,陪伴父皇母後,盡孝報恩即可。”
李鳳嵐俯身叩首,跪得極低,“孩兒絕無與各位兄長爭儲之心,望父皇恩準。”
李高安大為意外,他本以為七皇子會要兵權、要爵位。
“此事,你母後可知曉?”
換作以前,他會立刻答應。可今日一番對話,他看出此子大才,反而想將他留在身邊栽培。
“尚未告知母後,但孩兒心意已決。”
李鳳嵐伏在地上,身姿依舊謙卑,沒有半分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