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局中局：無聲的致敬
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冷機箱區的拐角。
車間裏依舊嘈雜，技術員還在對著清單喊編號，誰都沒有留意到，那兩個普通的搬運工，在不到半分鍾的時間裏，已經完成了“熔爐計劃”最關鍵的一步。
陳鋒站在車間二樓的觀察窗後麵，目光掃過整個車間，他的視線在那兩個搬運工身上停了一下。嶄新的深藍色工裝，帽子壓得很低，正合力把一隻木箱推上平板車。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配合很默契，這一看就是老工人了。隻是這個工裝未免也太新了，雖然說在這段忙碌的過程中有一些髒，但新衣服的折痕是一下就能看出來的。
他拿起手邊的對講機，說道：“一鳴，幫我查一下今天夜班的搬運工名單，還有，現在在搬運區C區有兩個人，你看一下。”
“收到。”
陳鋒沒有繼續看那兩個搬運工，而是轉身下了樓，看到那兩個人已經推著平板車往冷機箱區走了。他跟在後麵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裝作檢查車間的樣子。
經過配電箱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配電箱的門關著，一切正常。陳鋒蹲下來，借著旁邊叉車燈的反光鏡看了一眼，螺絲的十字槽裏，有一道很新的劃痕，跟其他的螺絲不一樣。
他站起來沒有動那個配電箱，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先冷靜下來，目光跟隨著那兩個搬運工，看他們把機箱裝上平板車，然後轉身去推下一台。
“陳主任，陳主任。”對講機響了起來，隻不過聲音有些小。
“說，查到了嗎？”陳鋒問道
“查到了，今天夜班一共十二個搬運工，都是正規勞務公司派遣的證件齊全，但那兩個人通過人臉識別根本在係統裏找不到。”
陳鋒小聲道：“行，知道了，先不要驚動他們，他們已經開始動了。”
他環視了一下車間，走到一處角落，撥通了林疏影的電話：“疏影，搬運隊裏有問題，正如你所料，兩個人可能是斯蒂安的人。東西已經裝車了，具體是什麽還不清楚。”
林疏影道：“知道了。你盯著，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陳鋒繼續盯著那兩個人推著最後一台機箱上了車。他們拉了拉防雨布，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跟著其他搬運工一起往休息區走，看著他們的背影，陳鋒沒有說話。
裝車完畢，天色剛透亮。幾十輛重型平板車在定風珠實驗室前的廣場上排成一條長龍，車頭統一朝東，排列得很整齊就像是已經列兵完成的隊伍。細看過去，每輛車上都碼著三四隻墨綠色的木箱，防雨布紮得嚴嚴實實。前幾輛平板車要比其他的大好多，那是定風珠核心控製櫃被單獨封裝，箱體上貼滿了紅白相間的警示條，兩側各有一名持槍護，那是一大早就從相關部門過來的。
國安的成員也驅車到了實驗室，車子剛開進實驗室的大門，原本這裏都是空場，眼下卻被平板車圍得滿滿當當。下了車，陳鋒已經在門口等著自己，林疏影站在車隊最前方，今天她穿得很正式，是陳鋒從未見過的樣子。
深色的作戰服，武裝帶勒緊腰身，用一個“颯”字形容他再也不為過了，陳鋒站在她右手邊，手裏捧著平板，和林疏影同步著今天的運送路線，那是省廳審批通過的絕密方案，全程三個小時，中途不停留不設補給點。烽火小隊的成員，從一進入實驗室後，就沒有下車，而是分乘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將車停在了所有車隊前麵，作為頭車開道。孫澤帶著四輛警車，在最後負責收尾，所有人都等著一聲令下。
鄺教授站在實驗室門口，沒有上前，他遠遠地看著那些車，嘴唇動了動，隻說出了三個字：“願平安。”
“看時間，差不多了！”陳鋒合上平板，看著林疏影說道
林疏影站在頭車旁邊，正低頭檢查耳麥通訊，下一句就應該說出發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餘光掃到實驗室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她抬起頭，看著鄺教授一個人站在晨風裏。
林疏影隻覺得眼睛發酸，她麵朝門口，立正。手臂抬起指尖齊眉，她看著鄺教授的眼神沒有離開半分，雙腳並立，她敬了一個恭敬的禮。
陳鋒站在林疏影左側半步遠的位置，也是麵朝門口那個老人，同樣立正，敬禮。他的手臂微微發抖，平日裏跟鄺教授交流的最多，可這回卻有那麽多的複雜情緒。
孫澤推開車門跳下來，摘下帽子夾在腋下，站到陳鋒旁邊敬禮。烽火小隊的隊員也是一樣，從各自的位置聚攏過來，在車隊前列成兩排敬禮。
沒有人喊口令，也沒有人指揮，鄺教授站在門口沒有動，他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麵孔，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麽。
他的手從身側緩緩抬起，顫顫巍巍地也衝著大家敬禮，那動作很輕，可卻有棱有角，而後他擺了擺手，就像是再說：走吧，別耽擱了。
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棵大樹，頂著定風珠的這片天，就是這樣一位老人，為了風洞，為了這個國家搭上了一輩子。
如今，他把畢生心血交到這群年輕人手裏，交得無怨無悔。
林疏影的手慢慢放下來，衝著他微笑點頭，而後轉身拉開車門，“上車，出發。”
隊員們無聲地散開，回到各自的位置。
車門關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孫澤發動引擎，頭車的車燈亮了一下，緩緩駛出實驗室廣場。後麵的車一輛接一輛跟上去，像一條長龍駛向黎明。
從後視鏡中，鄺教授站在門口，目送著一輛輛車消失在視野。他隻是站著，眯著眼，像是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車隊遠去，晨霧散開，實驗室的廣場又空曠了起來，他這才慢慢轉身，走進實驗室。
車隊從拐上園區主路，一路向東。林疏影坐在副駕駛，後視鏡裏車一輛接一輛，望不到頭。路兩邊的樹影飛快後退，晨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很溫暖。
開了大約二十分鍾，車隊拐上了一條省道。
路變窄了，兩邊的樹更高更密，周圍安靜下來，隻有引擎的轟鳴。陳鋒看了一眼後視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拿起對講機說道：“後麵有幾輛摩托車，跟了三公裏了。”
林疏影沒回頭，目光掃了一眼右側後視鏡。確實在車隊後麵很遠的地方，有兩輛黑色重型摩托車。“嗡嗡——”還有聲音？林疏影向四周看去，車隊側麵的灌木叢邊道上，不緊不慢的還有幾輛摩托車，始終保持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