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戴陸沒有再說話，四周雖不是十分安靜，但相比外麵大廳，這裏的人都保持著一種節製的紳士感。易怡不安的注視了一會小茶幾上的水杯，決定拿出電腦。隨便做點什麽，總勝過滿心彌漫著的尷尬。捱不到十分鍾，在連續拚錯了二十六行代碼語法後，易怡還是放棄了。

要麽說點什麽，要麽幹脆睡覺！當然，首選睡覺。

合上電腦扔茶幾上，她偷偷的打量了下對麵的男子。

柔軟舒服的沙發裏，他坐姿略斜，雙手交疊，麵向窗外，神態沉靜。這樣好看的男子，如同外麵透亮的燈光，照耀著她仰望不到的世界。

戴陸仿佛意識到她的注視，一臉疑問的轉頭看向她。

”.....“腦後長眼睛了？易怡結結巴巴的說：”我，我的，車，還有，2個，小時開。“

”哦。“他坐直身體，”是去哪裏？“

”壩上。“易怡看到他的表情帶著疑問，口幹舌燥的拿起紙杯擋住半個臉，掩蓋道：”是要到京轉車呢。“

他的臉上現出了一點玩味的笑，“你可以和我一起過去。”

“噗....."易怡半杯水全翻到茶幾上，眼看就要漫到電腦上，來不及抽紙巾，下意識拿著大外套的衣擺去擦。

看到她的反應，戴陸帶著微微的不解，半抬身招呼了一下服務小姐，一邊道：”今天隻有這一個車次，不是麽？“

好在杯子已經翻了，不會再打翻第二次。

易怡努力做出一副很榮幸卻又很遺憾的表情：“我是二等座的，檢票口在外麵。”

”嗯。“戴陸身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他臉色白了下，撐著扶手站起來，對正好過來的服務小姐說：”麻煩幫易小姐拿條幹毛巾。“

然後握著手機，帶著溫和的歉意對易怡示意：”我到裏麵接個電話。“

易怡僵硬的目送著他離開，腦子裏浮現出一句話，Tobeornottobe，that'saquestion.

這個電話已經打了很久。

易怡機械的看著自己的手機上的時間，久到真的已經是明天了。

麵向候車廳的窗戶密密的拉著窗簾，從偶有掀起的一角的空隙中，可以看到外麵坐著的人大多橫七豎八的躺下了。她垂下眼睛，伸手摸到了外套口袋裏的一個硬硬的物件。那是出發前，她的導師給她的平安符。師母茹素多年，這是前幾天剛從佛國聖地帶回來的。在導師帶的這屆學生中，她是唯一個不聽話的女生。計算機應用技術中的女生本來就少，有導師願意收的更少，碰到削尖腦袋能擠進去還不聽話的，大概真的是鳳毛麟角了。

所以，當大家都不願意在這個乍暖還寒的季節去草原吹風的時候，她自告奮勇的接下了這個活。她那個儒雅的導師當時就歎了口氣，你真是個不聽話的孩子。

易怡對著黑漆漆的手機屏幕咧嘴拉出個苦笑，誰願意做不聽話的孩子呢？

屏幕上突然籠罩出半片陰影。

”-----!"她差點尖叫，這個男人什麽時候回來的！陰影很快消失了，戴陸坐了下來。

易怡哭喪著臉，很快發現戴陸的臉色很不好。

她迅速的放下外套，站到他的身邊，猶豫了半分鍾，半蹲下來，扶住他的左腿，很嚴肅的說：“你很不舒服？”

戴陸沒有預料到她會說這個，也第一次聽到她那麽正式的語氣，恍惚了下，微微蹙眉。

很快的，他輕輕去推她的手，沒想到，她固執的扶住。

”沒有。“他的語氣帶著強硬，”易小姐，請你......"

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時間，呼的一下，易怡已經飛快的拉起了他的左腿褲腳，露出斑駁的瘢痕，從膝蓋蜿蜒到被遮住的腳腕以下。

”創傷性......"她根本不理他的話，手指稍帶力道的滑下瘢痕和色素沉著處，“慢性骨髓炎？”

手被用力的抓住，褲腳蓋了下去。

戴陸帶著凜冽的惱怒，卻仍舊努力控製著分寸，“易小姐，我想，你是懂得尊重他人的。”

易怡頹廢的掙脫他的手，心底酸痛，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下，看，她就是個不聽話的人。

“對不起。”她敷衍的說，“戴先生，我出去檢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