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易怡一直相信,無論有怎樣的痛苦和驚惶,都是來源於人對生活的苛責。
二十幾年來,她一直是這樣反複地對自己說,所以她才能處亂不驚的為自己做著每一個決定。無論是獨自求學的困頓,還是送別父母後的淚水。
這種情緒在她親手把外公送進療養院後達到了頂峰,她迫切的需要有個人來聽她傾述,來分擔她的絕望,來帶走她心裏的夢魘。可是理智又告訴她,她既缺愛也不會愛。當戴陸找到她的時候,她的內心帶著狂喜的,那是一種敵我俱焚的快意,她所有的壓抑都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入口,帶著猛烈“向他開火”的動力,一股腦的宣泄了出去。
可現在,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寂靜的火車站裏,雨潤煙薄。鐵軌兩邊是朦朧的蒼穹,她在月台上奔跑,帶著渴望的期待。
遠處有山嵐,有河流,有長路,有荒坡,他們晃動著模糊的影子。
她沒有恐懼,反而帶著平靜的欣喜,她看到了自己的家。
她和戴陸現在的生活終於帶著“這件事已經告一個段落”的妥協,充滿了一切世俗的美好。
她簽署了英文的婚姻狀況證明文件,成了33歲的LorenDai的合法妻子,這份文件她讀的很仔細。
和之前的文件一起,被收藏在保險櫃裏,約定在未來的某個日子公開。
保險箱裏還保存著戴陸送給她的那些珠寶,和那對翡翠鐲。
她給咪咪打電話,詢問胎兒的情況,語氣清朗,連咪咪都能聽出她純粹的快樂。
她給莊國偉打電話,平靜又樸素的表達了她的現狀,在他的歎息聲中得到了祝福。
她對敬老師有所保留的坦白了這個秘密,得到了長輩式的關心和不要拉下學業的叮囑。
她心有愧疚又明目張膽的拒絕一些社交活動,隻為了能兩個人平靜地廝守在那片方寸中。
她把戴陸的衣物全部搬到了樓上,整整齊齊的掛在了大衣櫥裏,她更換了素淨的床品,地上鋪了柔軟的羊毛墊,窗上掛了厚實的遮陽簾。
樓下那間就讓它徹底變成客房吧。
一個多月來,戴陸很少外出,隻是在書房做點事,偶有助理的工作匯報,也不再刻意躲避著她,她常能聽到一些金融行業內的專有名詞。
何醫生持續檢查和跟蹤了戴陸的情況,上次的急性發作並沒有導致病症的惡化,他開具了詳細的理療計劃書,督促戴陸按時治療,日常的保養就交給戴太太來監督了。
周五中午,她從學院聽完報告回來,看到田雲在往外搬行李。
她困惑的問:“怎麽了?”
田雲搖搖頭,做了個無可奉告的手勢,關上門。
“易怡。”戴陸從書房裏出來,撐著門看著她調皮的對著田雲的背影做鬼臉,淡笑道:“我們去度個周末,好不好?”
“哪裏?”易怡眼睛亮亮的,彎成了一道月牙兒,“是非洲還是南極?”
“近一點。”戴陸溫柔地哄著她,“周一你還有功課,你的報告寫完了麽?”
易怡的肩膀垮了下來,表情呆滯地對戴陸說:”早知隻須洗手作羹湯,就可攀上有錢有勢的戴家三公子,我又何必為了生計苦苦去讀工科。“
戴陸無可奈何的搖頭,寵溺地說:”收拾下衣物,我們出發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