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易怡沒有請假，擦傷的紅腫起的快消得也快，一旦褪下去，除了幾條斷斷續續的疤痕外，也沒什麽嚇人的了。戴陸又恢複到了不出差的狀態，易怡總能看見老潘的駕著車載著他，等在校門口。如果他實在抽不出時間，老潘也會必定準時候著，幾次三番後，易怡覺得實在有點過了。碰巧臨近學校寒假，又快到農曆新年，索性，她就提前給自己放了假，把工作都搬到了家裏。她的項目進展的很快，一期的分析模型都已經做好，就等過完年，接上硬件去實測了。
傍晚時分，戴陸回來，一邊接電話一邊開門，看到她正橫在沙發爬論文資料。
他掛了電話，看了會，溫和地對她說：”易怡，帶你去國外過新年好不好？“
易怡雀躍，”哪裏？“她想到了那個美麗的DalLake，”可以多住幾天的地方好不好？“
”我在英國有棟小房子。“戴陸了然的微笑，”如果你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我帶你過去好不好？那裏我也有匹小馬。“
易怡吃驚的望著他，”天，你是基督山伯爵麽？“
戴陸皺著眉頭頓了下，不太喜歡這個比喻，無奈道：”我從小在那裏長大，可以當你的向導。“
正說話著，戴陸的電話又亮了，是田伯打來的，戴秉清不日回港，臨走前吩咐一起吃頓飯。
戴陸麵無表情的說了好，就掛斷了電話。易怡隻好起身磨磨蹭蹭地換衣服，想起上次那頓倒胃口的晚餐，不由地歎氣，順手從衣櫥裏拎出一件黑色大衣，幫戴陸披上。
田雲開車來載他們，一路上，戴陸神色不辨的抿著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是上次的宅子，車馳進大門，有傭人來開門，半敞開的門廳裏有人在走動。易怡微微的吃驚，並不多日的功夫，戴老爺子竟然在這裏複製了赤柱老宅的氣派。戴陸還是麵無表情的注視著窗外，一言不發，帶動著易怡的情緒也惡劣透了。
出乎意料，飯桌上隻有他們三人，戴老爺子一臉和氣的坐在主位，戴陸動了幾筷子，喝了點湯，大家倒也相安無事。
飯後戴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感歎地對戴陸說：”內地這幾年發展的很快很好，你碰上了好時機啊。“
戴陸手臂撐著沙發扶手，人微前斜，不動聲色。
戴老爺子看看他，聲音低沉：”你把辦公室搬到這裏，我看過了，很好，地方小了點。”他頓了下，”我昨天和幾個老朋友一起給你拿了塊地，你建個樓放在這裏吧。“複又又瞧瞧易怡，不緊不慢地說：”我們家沒有那麽多規矩，易怡想不想在公司一起做事？“
易怡心裏咯噔，她方才一本正經地看著戴老爺子講話，猝然之下，沒有辦法再轉向戴陸求助，火石電光之間，她隻好緊張道：”我看不懂Loren在做的事，專業相差太多。“
戴秉清微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老三從小在國外讀書，一直很自立。你們現在已經結婚，要互相和睦。“
易怡低目，輕輕回答：”是。“
戴老爺子喝了口茶，貌似隨意地問戴陸：”你恒匯的事做的怎麽樣了？“
戴陸聲音平平道：”這個事主要是大哥在做，我沒有幫什麽忙。“
”你這裏的事還是要多上心。“戴秉清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地威嚴：“老大再有錯，今年財報上的海外業務增長也做到了十八個百分點。資源都是要自己爭取來的，前一陣子你做的很好。恒匯的案子你不要再插手了，我也是這麽跟老二說的，大家做好手頭的事，家宅和睦比什麽都重要。”
“我知道了。”戴陸輕輕咳了一聲，淡聲答。
戴老爺子又露出了和氣的表情，“易怡，有空多和愛媛喝茶，她閑的很。你正年輕，不要老是埋頭做學問。”
易怡正不知道怎麽回答，田伯走上前兩步，在戴秉清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戴老爺子點點頭，對著他們揮揮手，“我趕時間，老三注意身體，累了就在這裏休息。”便抬腳起身。易怡和戴陸也一同起身，目送老爺子出門離去。
他們自然不會宿在這裏，易怡對於這個宅子的幾次回憶，都是令人不愉快的。
回去的車上，氣氛舒緩了不少。
戴陸突然對易怡說：“我明天要去趟北京，你在家裏等我，兩天左右就回來，好不好？”
易怡下意識地回答：“嗯。”突然驚異地轉頭注視著他，這是他第一次向她提及行程。
田雲透過後視鏡望了一眼，露出擔憂的表情。
每次和戴老爺子吃完飯，照例都是要再去吃頓正常的。正上著菜，田雲的電話響了，掛了電話，他對戴陸說：“戴先生，田青找你，問在哪裏等你。”
”去公寓吧。“戴陸淡淡答道：”讓他等一會。“
易怡知趣的快速喝湯，又示意服務員打包。
”不用這麽趕。“戴陸平和地笑笑，”好好吃飯。“
易怡擺擺手，快速往嘴裏塞口菜，突然疑惑地問：”為什麽每次戴老爺子找你訓話，都要叫上我？“
田雲直言不諱：”還不是為了敲山震虎。“
戴陸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田雲沒好氣地低了頭。
易怡”啊“了下，誰是山，誰是虎？
他們在公寓樓下看到了田青。許久不見的田青，看著更加沉穩。一起上樓後，易怡去廚房煮茶，看著他們一同進了書房。
等她端茶進去的時候，桌上攤著三台電腦，田青正在說的什麽，戛然而止。戴陸抬頭看了眼，示意田青繼續。
”我們從COMEX的期貨合約裏抽調的資金已經轉去了股市，因為最近大家都在盯著布倫特原油，所以這筆資金的動向目前是安全的。“田青看了眼易怡，”ASX的籌碼已經積累的足夠多了，如果再不出手，我們考慮到自己會有風險。但是現在，我們還沒有足夠的操作數據支撐，出不出手，風險都很大。“
”美股最近的走勢也不好。”戴陸接過易怡遞給他的水，“我最近沒有什麽時間做分析，這幾個賬號的操作，需要再盯一段時間。可能他們也覺察到資金流向的變化。我們也要利用好國內資本市場的漲跌幅限製，把關聯公司做紮實了。”
易怡盯著屏幕看了會，上上下下的曲線走勢。看到田青正望著她，如同第一次見麵時，那種打量的眼神。她現在徹底明白田青到底是誰了，一個深藏不漏的人。
她覺得有點冷，把恒溫控製器中的暖氣溫度又調高了點，然後平靜地說：“這個分析，我可以做。”她看看戴陸，揉揉他的肩膀，“用程序做。”
田青的眼睛亮了，他含笑的看著她。她突然意識到，田青一直在等她說這句話。
戴陸不讚成的搖頭，“易怡，我做事並不瞞著你。可是，你也沒有必要關心這些事。”
“戴先生。”田雲急著往前邁了一步，田青扯住了他，示意他安靜。
“我不關心這件事。”易怡緩緩地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我隻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