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的AI算法

第九十二章

四天之後,易怡陸陸續續的搬完了家,她的新年假期也快結束了。

她剛剛熟悉了周邊環境沒多久,就在一個下午接到了田雲的電話,戴陸所搭乘的飛機已經降落機場。

易怡大驚失色,拿著錢包就往樓下衝,去中國城已經來不及了,她依稀記得在附近看見過,哪條街道上有個賣新鮮食材的小菜場,隻是當她站在樓下街區充滿藝術感的路口時,就算握著手機拚命的刷地圖,也完全不記得方向。

隻好作罷,迅速的去街區後麵的CarrefourCity逛一圈,甭管什麽食材,先抱點回來再說。易怡挑了水果蔬菜,又拿了牛奶和雞蛋,在看到生鮮區的一些肉類和海鮮時,她莫名生出了灰暗的預感。

她咬牙把肉類和海鮮放入購物籃,悲哀的萌發出了,她將無法完成這一餐烹飪的恐懼。

等她站在水池邊,拆開肉類包裝袋時,真正的恐懼才正式開始。

那種熟悉的巨大的作嘔感湧了上來,她無法控製地開始顫抖,捏不住肉塊的一角。

她握住自己的手,一遍遍的敲打水池,直到手掌通紅,麻木的如同炙熱的炭塊,依然無法成功的拿起那塊新鮮的牛肋排。

那塊肉的上空仿佛有著巨大的烏雲在籠罩,電閃雷鳴。

她迅速跑去廁所嘔吐,胃裏翻江倒海,可是,除了清水,什麽也吐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逝去,心跳的猛烈。

她努力撐著水池,思緒不寧。

該死的GAD。

她隻好閉著眼睛,把牛肋排整塊扔進托盤,連同一大塊黃油一起,澆了半瓶紅酒上去,送進烤箱。

蘑菇和蘆筍打碎,連同洋蔥粒、速食蝦仁一起扔進湯鍋裏,慢慢的燉著,廚房漸漸飄出奶香味。

她顫抖著手給青口貝澆上白葡萄酒,繼續扔進烤箱。

戴陸進門的時候,餐廳中已經香味四溢。

她伸頭看到那個清雋的男人在門廊換鞋,田雲和兩個小助理正拖著行李和大衣在關門。

於是,她快快的把牛奶和鮮奶油一股腦的倒進了湯鍋,抬頭喚道:”田雲,幫我端菜好麽?“

田雲丟下一堆東西,跑進來,用力嗅著味道,稱讚:“好香。”

她指揮田雲分湯,伸頭去看人數,田雲笑道:“晚飯時間還早,他們不在這裏吃,不用考慮。”

易怡腹誹:“你倒知道要吃東西,別人跟著你們一路奔波,連口水還沒喝,就要趕人走。”

田雲一臉無辜:“就算你邀請了,他們也不敢同老板一起吃飯。那些小助理們看著老板的臉色,無論你端上何種珍饈,他們隻有食不下咽。”

易怡不理他,囑咐他給牛肉分骨,奔出去找戴陸。

戴陸脫了外套,洗了手,正撐著餐桌喝水。

她過去扶,細細打量他,覺得雖然麵有倦意,但氣色還好,便輕聲道:“不要管是不是晚飯時間,先吃點東西,去休息好不好?”

戴陸也細細看她,略有不滿道:“易怡,我總覺得你沒有好好吃東西,為什麽感覺又瘦了些,嗯?”

易怡側身扶他坐下,感覺到他的左腿明顯無力,算起來上次離開不到一周,如此奔波,實在太過勉強,不免小心眼地扯開話題,問道:“這次可以多住幾天麽?”

“嗯。”戴陸摩挲她的手腕,“能待到下個周末結束。”

下一刻,他卻驟然反手翻起她的手腕,不確定的看著她略顯紅腫粗糙的手掌,皺眉:“怎麽回事?”

易怡縮手:“洗東西的時候燙了下,不用管它。”

戴陸深鎖眉峰,捉住她的手,十分懷疑:“怎麽會如此不小心?”

他伸頭看向廚房,沉聲道:“請個幫傭,好不好?”

“沒有活可幹。”易怡一本正經的答道:“沒有花園需要除草,打掃房屋有清潔公司,除非戴先生需要個漂亮女仆來服侍。”

她笑的一臉神色不明:“還是,戴先生對於我這個同住人有諸多挑剔與不滿?”

戴陸噎住,傾身過來將她無限溫柔的摟進懷中,歎道:“易怡,不要亂說。”

易怡反手環抱著他,含糊不清地嘀咕:“就算不滿,也晚了,我是再也不會放手了。”

晚餐,戴陸照例用的不多,易怡看著田雲一口接一口的咀嚼著牛肋肉,大為不滿。

她哄著戴陸吃了點肉,又給他撕了點麵包,蘸著湯,一點點的盯著他吃。

田雲獨自挖著青口貝的肉,吃的大快朵頤,麵前的殼已堆成小山,看到她焦慮的模樣,分神安撫道:“易怡,很好了,今天戴先生吃的不少了。”

易怡忿忿地瞪他:“快吃你的,多話,一口沒見你少吃。”

田雲聳肩:“易怡,你的手藝越發精進,中西烹飪皆為上品。”

易怡想起事情來,問道:“Heo為什麽一直不見到?”

田雲委婉:“他不願長途跋涉。”

易怡戚戚,巴黎又不是外太空,需要按光年來計算時間,想來,她多次無視他的叮囑,Heo應是不願再見到她。

戴陸聞言抬眸看了田雲一眼,田雲立刻噤聲,易怡卻沒什麽尷尬,複又想起一事來,直白道:“前幾日,齊寶菱來找我。”

她見兩個男人的神色俱是微變,不由歎道:“能讓你們兩人同時打起精神來的女人,也是不多見了,齊寶菱算得上一個。”

“我租住的地方,雖不偏僻,但也十分難找,更不是以我的名字訂立的合約,不知為何,她竟能輕易獲得地址。”

“她一再言明,還有其他人在尋我的住處,並提醒我小心行事。她已知你們前一段時間赴法,卻又並不知我們已於早間見麵,令人匪疑。”

”除了對我冷嘲熱諷之外,她的言下之意,我也聽得明白,必是她與齊家都已碰到不小的危機,可能並不單純隻是經濟狀況的風險。“

“我不知她所言虛實,但她要我轉告之話有三點已明了,一是她不願與戴桓離婚,二是老大與老二已然聯手,三是田家人有異心。”

”我已致電回國,拜托朋友留意,如果有什麽消息,應能第一時間得知。“

她看著戴陸對著最後一點湯搖頭,便撐著他起身,趾高氣揚地對著還在挖食海鮮的田雲一擺手:“吃完你去洗碗。”

戴陸行走的時候有些僵硬,她輕撩褲腳,左腳踝上依然裹著厚厚的繃帶,她心疼地歎息,這樣的傷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

沒了Heo坐鎮,她的擔心既無地發泄,也無處安放,心裏空落落的,焦慮至極。

田雲依舊在垂頭吃東西,隻是在聽到最後一句”田家人有異心“時,略微頓了頓,複又繼續喝湯。

易怡模糊的覺得,田雲跟隨戴陸多年,他也已經有了半分戴陸那般”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實在不知是禍是福。

夜晚,她被戴陸一直擁在懷抱中睡去。這種占有性的姿勢實則並不讓人伸展,但他們兩個卻睡的十分舒適安穩。

第二日,易怡從溫熱的胸膛中起身,對上戴陸半朦朧的雙眸,安心地微笑。

她去上課,司機已等在樓下,她的學校離住所並不遠,這座位於巴黎第五區的著名學校,有多條地鐵能更方便的到達,但她沒有拒絕這樣的安排。

齊寶菱的出現,讓她原本正常的生活又變得風雲詭譎,她沒有理由讓任何人都置身於危險之中。自從戴陸坐上了德蘭灣區總部那個獨立樓層的位置後,她便再也沒有看過德蘭的財經新聞。在那場盛大恢宏的慶典後,德蘭又回到了往日的低調,讓人幾乎感受不到的它的存在,如果不是齊寶菱的提醒,她幾乎也要忘了德蘭依然是一個在資本市場不容忽略的角色,這個資本帝國的觸角依然還在延伸,在看不到的地方,在被忽略的地方,在不經意的地方。

易怡觸及不到這些地方,隻是看見戴陸有忙不完的事情。打開的程序報告中,他總盯著數字在沉思;登陸的ERP軟件中,標列優先級的郵件加粗排列;攤開的桌麵文件夾裏,中英文的述職文稿相互混雜。

他們的匯報與討論從沒有避諱著她。

易怡也知道,司機在送她到校後,又將匆忙接送戴陸奔赴位於巴黎第七區的金融中心辦公室,那裏有一間德蘭的注冊銀行,掌握著德蘭大部分國際資本的借貸,一周前,這間銀行的行政總部從倫敦轉移到了巴黎。

英國脫歐後,歐洲的金融中心開始重新洗牌,隨著大量金融機構的密集建設和搬遷,巴黎是最好的選擇。

德蘭跟隨市場做出的迅速反應,是否真的隻因這個理由,不得而知。

她下午回來的時候,在家裏看見了田青。

田青對她微笑致意:”易怡。好久不見。“

“你們下班了麽?”她含糊的回應,不太禮貌的低著頭,並不想直視著他的眼睛。

對於這個比田雲大四歲的青年人,她有著嚴肅的拘謹,內心深處,她一直有點怕他,他的直白常常不給她回旋的餘地,讓她的內心無法承受。

“戴先生中午的時候有些不舒服,所以提前回來了。”田青不在意她的態度,依舊微笑:“我們討論完了。”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要往臥房衝,馬上笑著補充道:“他在書房,章醫生已經看過,沒有什麽問題,隻是勞累過度引發的眩暈。”

易怡點點頭,鎮定了些許。

“你無須擔心。隻要你在,他就沒有什麽可擔憂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現在的樣子,長大了很多。”田青準備開門離開,又轉頭誠摯地說:“易怡,謝謝你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