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皮革!
柳國安看著眼前幾個半人高的大木桶,裏麵裝滿了清水,而宋青山正從一個個柳國安從未見過的紙包裏,往水裏傾倒著各種顏色的粉末。
有的粉末倒進去,水滋啦一聲開始冒泡,有的則讓清水變得渾濁不堪,散發出一股刺鼻卻不腥臭的怪味。
“別問,照我說的做。”
宋青山頭也不抬,指揮著柳國安。
“把那些品相最差,皮質最硬的狼皮和野豬皮,先給我扔進去!”
柳國安一咬牙,扛起一張僵硬得像木板一樣的野豬皮,費力地塞進了其中一個木桶裏。
這個時代的皮子處理方法極其原始,無非就是用鹽、草木灰。
甚至是一些更汙穢的東西,反複揉搓浸泡,依靠最簡單的化學反應和人力來軟化皮質。
處理出來的皮子,不僅味道極大,而且質地不均,存放時間一長,就容易發黴腐爛,變得又幹又脆。
可宋青山的方法,完全顛覆了柳國安的認知。
他看著宋青山熟練地調配著一桶桶顏色各異的藥水,然後指揮著自己將不同的皮子分類浸泡,嚴格控製著浸泡的時間。
最讓柳國安無法理解的,是最後一道工序。
“宋哥,這毛都刮了,還叫皮子嗎?”
柳國安拿著一把特製的刮刀,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張被浸泡得皮肉分離的狼皮。
在宋青山的指導下,他輕輕一刮,那原本威風凜凜的狼毛,就成片成片地脫落下來,露出了底下白生生的皮板。
“誰告訴你皮子就一定得帶毛?”
宋青山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
“我們要做的是皮,不是毛。”
柳國安的腦袋徹底成了一團漿糊,他想不通,一張不帶毛的皮子,能有什麽用?難道冬天還能保暖嗎?
整整三天,宋青山和柳國安兩人就窩在後院裏,將那堆積如山的皮貨,分門別類地進行了處理。
那些必須要保留毛皮的,比如狐狸皮、兔子皮,以及那十幾隻圈養的紫貂未來要產出的貂皮,都被宋青山單獨分揀出來。
用了另外一種更為溫和的藥水浸泡處理,隻為去除腥臭,增加毛皮的光澤和柔韌性。
而剩下的大部分皮子,則全部被脫了毛。
當第一批處理好的皮子,被繃在木架上晾幹,呈現在柳國安麵前時,他手裏的刮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摸向那張曾經是野豬皮的布料。
那玩意兒,真的是皮子?
它完全沒有了生皮的僵硬和腥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似於厚實帆布的質感。
顏色均勻,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米白色,表麵光滑,觸手柔韌,甚至還帶著一絲彈性。
柳國安用力扯了扯,發現它堅韌無比,遠非普通布料可比。
“這是什麽玩意兒?”
柳國安結結巴巴地問,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見識,在今天被徹底碾碎了。
“這,才叫皮革。”宋青山淡淡地說道,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喜色。
他拿起一張處理好的鹿皮,對著光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還是不行。”
他搖了搖頭,有些不滿意地說道:“這些野獸的皮子,要麽是打鬥留下的傷疤太多,要麽就是處理得晚了。”
“皮質纖維有損傷,做出來的東西,品相終究是差了點。”
柳國安已經徹底傻眼了,在他看來,這已經是神仙手段造出來的寶貝了,宋哥居然還不滿意?
宋青山沒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思索起來。
“看來,想要做真正的頂級貨,還得要專門飼養的牲畜才行。”
“牛皮是最好的選擇,厚實,耐磨,麵積又大。”
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個時代,牛是重要的生產資料,官府嚴禁隨意宰殺,私自殺牛那可是重罪。
“要不,搞點牧牛回來養?”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牧牛不同於耕牛,主要用於產奶和產肉,雖然數量稀少,但並非完全搞不到。
這事可以作為一個長遠計劃,慢慢圖之。
將這些未來的規劃暫且按下,宋青山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這些已經處理好的皮革。
第二天一早,他終於把錢師傅師徒三人請到了後院。
當錢師傅看到那些晾在架子上,如同布匹一般的皮革時,他的反應比柳國安還要誇張。
老師傅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抱著一張處理好的皮子,老淚縱橫。
“神仙手段,這真是神仙手段啊!”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皮匠,從未想過,一張粗糙腥臭的生皮,能變成眼前這般幹淨、柔韌、毫無異味的寶貝!
“錢師傅,先別激動。”
宋青山將他扶起來,然後拿出了一遝早就畫好的圖紙。
“我請你們來,不是讓你們用老辦法做東西的,你們要做的,是這些。”
錢師傅和他的兩個徒弟連忙湊過去看。
圖紙上的第一樣東西,他們看懂了,是靴子。
但那靴子的樣式卻很奇怪,線條流暢,鞋幫很高,還帶著一些他們看不懂的結構。
錢師傅研究了半天,點了點頭,這東西雖然怪,但憑他的手藝,做得出來。
第二樣,是腰帶,這個簡單,也能做。
可看到後麵,師徒三人的表情就越來越古怪了。
“手套?”
一個徒和師傅小聲嘀咕。
“這玩意兒隻有冬天打仗的兵爺才用,做得這麽精細幹什麽?”
“還有這個,圍脖?拿皮子做圍脖?那不得把脖子給捂出痱子來?”
而最讓他們傻眼的,是最後幾張圖紙上的東西。
“宋先生。”
錢師傅指著圖紙上一個畫著提手和搭扣的方形袋子,結結巴巴地問道:“這是何物?看著像個袋子,是用來裝糧食的嗎?”
“可用這麽好的皮子做,是不是太糟踐東西了?”
“這不叫袋子。”宋青山糾正道,說出了一個這個時代沒人聽過的詞。
“它叫,包包。”
“包包?”師徒三人麵麵相覷。
“對,包包。”
宋青山指著圖紙上的各種細節,耐心解釋道:“這不是用來裝糧食的,是給那些富家太太、小姐們出門時,裝一些手絹、胭脂、小鏡子之類零碎東西用的。”
“所以,它不僅要做得小巧精致,這上麵,還要給我加上這些銅製的搭扣,這裏,要用彩色的絲線繡上花紋。”
錢師傅師徒三人聽得是雲裏霧裏,給娘們裝胭脂手絹的玩意兒?
還要用這麽珍貴的皮料,還要加這麽多沒用的裝飾?
這不是瘋了嗎?
哪個敗家娘們會買這種東西?
看著他們那副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宋青山也懶得再解釋。
他直接說道:“你們不用管它能不能賣出去,也不用管它有什麽用。”
“你們要做的,就是一分不差地,把圖上畫的東西,給我原原本本地做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工錢,我之前跟你們說好的,隻多不少,做好了,還有額外的賞錢!”
一聽到賞錢二字,師徒三人的眼睛都亮了。管他做什麽呢,有錢賺就行!
“東家放心!”
錢師傅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別說這奇形怪狀的包包,您就算讓小的把這皮子做成燈籠,我們也能給您做出來!”
“對,我們肯定能做!”兩個徒弟也連聲附和。
“好!”宋青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開工吧!”
看著工匠們領了皮料和圖紙,熱火朝天地開始量裁比劃,宋青山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被這些看似不經用的小玩意兒,徹底撬動。
他拿起一張包包的設計圖,在手裏端詳著,眼神裏卻閃過一絲遺憾。
還是不夠,僅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他心中暗道,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直接弄幾顆從寶箱裏開出來的寶石給它鑲上去。
那才叫奢侈品!
那才叫真正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