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細思極恐的李拓
“我倒是想瞧瞧,趙國公這位孫子有多大的本事!”
又是一個文臣站出來。
雖不知楊大學士在屋子裏看見了什麽,但今日若不拆了這青樓招牌,他們先前的大言不慚,不就成了個笑話?
從衣袖中掏出兩百兩銀子,大步流星朝屋內走去。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待這位文臣出來後,立馬低著腦袋,看著腳尖。
麵對其餘同僚的詢問,他支支吾吾道:“那個……我也未曾看得真切,隻得下次仔細瞧瞧。”
當然,所謂的沒看真切,不過是跟楊大學士一般。
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旁人。
房間牆壁上那首詩,這位文臣倒是看清楚了,奈何那詩詞水準,確是千古絕句。
即便飽讀一輩子的聖賢書,也隻能自歎不如。
但這些話肯定不能當眾說出來,若不然,這張老臉怕是得丟光。
“我就不信了,一個小小青樓就這般邪門?”
眼瞅著先後兩位同僚,逃也似的離去,剩下的百官心中很是不服氣,就跟貓爪一樣。
隨著一個個大臣進入房間,趙策便讓小廝在外麵大肆宣揚。
甚至還刻意拿了塊招牌,將諸位百官何時踏入青樓,花費多少銀子,出來之時又說什麽,全部寫得一清二楚。
而後,再放在大門口,以此用來吸引其餘客人。
臨近午時,前來砸招牌的百官,近乎走了一半兒,每個人出來的說辭皆跟楊大學士相差無幾。
至於剩下的一半,則是去樓下給了銀子,急不可耐地重新鑽進房間。
美名其曰說是要好好批判趙國公之孫所作的詩詞。
“趙小子,我有點等不及了,先給我安排個房間。”李拓催促道。
這些大臣心裏想什麽,他猜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才會對這怡香院愈發好奇,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趙策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連大景的百官,都給治得服服帖帖。
“想進去?”
趙策瞥了眼李拓,冷笑道:“先給我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
李拓扯了扯嘴角。
將剛打開的扇子重新合上,麵帶幽怨,“不就是上次送青樓之時,順帶將銀子全給拿走了嗎?”
這小子至於那麽小氣?
再者說了,前幾日去拜訪趙國公,他還掏了一千兩銀子。
“既然這五百兩銀子是順走青樓銀子的債,那你讓方老匹夫將我清白身世布告天下一事未曾做到,就再加五百兩!”趙策雙手抱胸。
不提這事兒,他都差點忘了。
既然提了,那就新賬老賬一起算。
“還真是鑽錢袋子裏了。”李拓鄙夷地看了眼趙策,隨即又掏出兩千兩銀票遞過來,豪氣道:“這些銀子夠不夠本王還債?”
“大爺,您裏麵請!”
趙策小臉上立馬浮現出一抹真誠的笑容。
這一幕,看得趙國公都錯愕不已。
心中有些懷疑,眼前這個市儈的孩子還是不是他那個寶貝孫兒?
李拓進入的房間,名為俗。
裏麵的姑娘年紀約莫二十出頭,身著一條素雅的露肩長裙。
除了胳膊和小腿**在外,其餘地方皆是衣著整齊,幹淨,除了這條與大景格格不入的裙子外,並無太大的亮點。
甚至,在李拓踏入屋內時,姑娘正在洗衣做飯。
許是瞧見有客人臨門,她連忙起身,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容,如沐春風。
“小弟,口渴了吧?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瞧著對方遞來的一杯熱茶,李拓眨了眨眼睛,一臉古怪。
身為大景的六皇子,雖不得景帝與其他皇兄喜歡,但那尊榮的地位卻是毋庸置疑。
如今,一介青樓女子,竟稱呼他為小弟?
若是傳至朝堂,隻怕百官一口一個唾沫都能淹死這個女子。
見李拓喝完那杯茶,女子柔聲道:“小弟,你幫阿姐做下飯可好?”
做飯?
但凡有點身份的人,誰不知君子遠庖廚這個道理?
李拓笑了笑,並未放在心上。
他本就是帶著玩鬧和好奇的心思,看看趙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自然不會在意這等小細節。
按照女子所言,他來到灶台前,心中忍不住嘖嘖稱奇。
普天之下,怕是隻有那小子能想出來,在女子閨房裏弄個小廚房這等古怪操作。
灶台之上,煮著一鍋粟米粥,旁邊還有一個水煮蛋。
李拓拿著鍋鏟隨便攪和了幾下。
而後便主動去添柴,許是柴火燒得太大,沒過多久,鍋裏就傳來一股子糊味。
“哎呦喂,小弟,你這火燒得太大了,把粥都給煮糊了。”
在一旁洗衣服的女子,連忙起身來到灶台前。
拿了兩個碗,先盛了一碗濃稠的粟米粥,遞給李拓,讓他端到飯桌上。
也不知是碗太燙,還是沒拿穩。
啪嗒一聲。
李拓手裏的碗掉落在地,碎得稀巴爛。
“沒事沒事,歲歲平平,小弟,有沒有受傷,快給阿姐看看。”
女子快步走來,仔細給李拓檢查著身子。
動作很是溫柔,那對秋水般的眸子,更是夾雜著濃濃的關心。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李拓瞬間愣在了原地。
玩鬧的心思,這一刻莫名有些悸動。
“原來,被人關心在意,就是這般感覺嗎?”李拓目光怔怔,口中低聲呢喃。
“小弟,你說什麽?”
女子抬起頭,疑惑道:“阿姐剛剛沒聽清。”
李拓抿了抿嘴,又搖了搖頭。
見狀,女子臉上再次浮現出一抹純真笑容,拍了拍胸口,慶幸道:“還好沒有受傷。”
說罷,她又重新盛了一碗粟米粥放在桌子上。
旁邊還擺著一個剝開的水煮蛋,白花花的,看起來很是漂亮。
“小弟,你快吃吧,多吃些就能長得壯壯的。”女子將李拓拉到桌子旁坐好,一臉溫柔似水。
神情與舉動,更是沒有半點做作。
看著女子拿著空碗,在地上將他打翻的粟米粥,一點點撿起來。
不知為何,李拓突然有些難受。
說不出其中緣由,就是莫名其妙的難受。
仿佛為了掩飾般,他連忙埋頭吃著碗裏的粟米粥,以及旁邊那顆白花花的雞蛋。
而女子也未曾注意,撿完地上的粟米粥,便有滋有味地吃著。
末了,甚至連碗底都給舔得一幹二淨。
“小弟,再吃一碗,咱們家還有很多很多糧食呢,你安心吃就行,不用擔心其他。”
女子雙手撐著下巴,那張普通的臉龐上掛著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就這般靜靜地看著李拓。
待兩碗粥下肚,喉嚨傳來陣陣火燒火燎。
粟米太粗了,拉嗓子。
吃過飯,女子又讓李拓將衣服脫下來,說是給他洗洗,免得穿著髒衣服出去被朋友看了笑話。
期間,還不忘讓李拓幫忙打打水。
直至女子一絲不苟將他的衣服洗完,方才想到什麽,當即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甚至連牆壁上那首千古詩詞,都未曾來得及看上一眼。
“砰!”
來到門外,他將房間大門重重關上。
後背靠在房門上,大口喘著粗氣,眼底深處盡是一片複雜。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李拓平複心緒,低聲呢喃,“僅是一頓稀疏平常的吃食,便讓本王體驗到以前從未擁有過的疼愛、關心、寵溺,甚至一度沉淪進去……”
此般手段,著實令人恐怖。
片刻之後,李拓又忍不住歎了口氣,趙策啊趙策,你才八歲啊,就這般妖孽。
若是能為本王所用,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