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一封修書打發那對母女
“定元,這事你必須跟你爹好好說道說道!”
婦人語帶埋怨,對著那年輕書生數落起來,“當初他非要娶那個寡婦進門,我們王家上下就沒一個點頭的,你看看,現在好了吧?”
“為了她帶過來的那個孽障,我們王家的臉都給丟盡了!”
“青山溝那幫泥腿子天天嚷著要去告官,真要鬧到公堂上,你這書還讀不讀了?功名還要不要了?”
“你爹也是糊塗,都這時候了,還拿錢給那女人抓藥看病!”
“依我說,一封休書把她打發了幹淨,省得她們母女倆拖累你的大好前程!”
盡管兩人的交談聲被刻意壓低,但一字一句還是清晰地落入了謝遠的耳中。
一個念頭在謝遠心頭悄然升起……
王定元似乎不願在外人麵前談論家事,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隻是含糊其辭地應付道:“舅媽,我心裏有數。”
“不過是給她抓了一副藥,費不了幾個錢。”
“等下次休沐,我回家探探父親的口風,再與他細說此事。”
那婦人接下來又叮囑了幾句,王定元皆是模棱兩可地應承下來。
婦人瞥了謝遠一眼,朝他露出一個淺笑,便緘口不言了。
謝遠回望一眼,也未作聲。
他滿腹心事地思量著這件事,等回過神來,牛車已經駛入了城中。
進城後,他徑直去了翰墨居。
胡掌櫃一見是謝遠,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不由分說地將他引進了內堂。
“謝公子可算來了。”
“老夫還正愁著,沒留下府上地址,不知該派人往何處去尋你。”
“您上次送來的那份書稿,我們東家親自過目了。”
“他讚不絕口,當即決定要將此書加急付梓!”
“眼下印製工作已近尾聲,不出兩日,首批書冊便能麵世。”
這於謝遠而言,無疑是個意外之喜。
書稿能盡早麵世,他也能早日為下一步做好規劃。
念及此,他便將已備好的第二份書稿暫時按了下來。
胡掌櫃興致高昂地繼續說:“謝公子,我家老爺還吩咐了,從明日起,便會安排說書先生在鳳鳴樓連說幾場,也好為新書預熱造勢。”
“待到三日後,此書便會正式開售。”
鳳鳴樓乃是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樓,恰是翰墨居東家陳員外的產業。
謝遠未曾料到,這個時代的生意經也如此高明。
能在那種人流如織的地方開講幾場,他的書想必不愁銷路。
隻可惜他的書稿是按一口價賣斷的,書賣得是好是壞,都與他沒有直接的銀錢關係。
充其量,能讓他下一卷書賣出個更高的價錢罷了。
胡掌櫃說著,遞給謝遠一張製作精美的柬帖。
“憑此請柬,這三日內去鳳鳴樓聽書,一應消費全免。”
謝遠欣然收下。
正好,過兩日可以帶著小姑娘一同進城,讓她也來聽聽這新奇的說書。
胡掌櫃又道:“謝公子,不知可否方便留下一個住址?”
“日後若書稿上有何事需與您商議,老夫也好差人通傳。”
“您盡管放心,對於您的身份,我們翰墨居上下必當守口如瓶!”
畢竟,寫書換錢的文人,大多不願暴露身份,以免招來同行的非議。
但掌櫃的想到謝遠手裏還有後續書稿,便覺得必須將他這位作者籠絡住。
有個確切的地址,對雙方都是一份保障。
謝遠思忖片刻,覺得翰墨居行事確實頗為周到。
他亦有心與對方長期往來。
透露些許信息倒也無妨。
謝遠依著規矩,作揖行了一禮,道:“好說,在下謝遠,家住青山溝。”
“謝遠……”
胡掌櫃嘴裏念叨著這個名字,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便隻點了點頭,鄭重地回了一禮。
“原來是謝公子,公子大才,老夫胡淵案,有禮了。”
二人互通姓名之後,謝遠便起身告辭。
他還要去市集上稱些肉,再扯幾尺布帶回家。
謝遠來到肉鋪,攤主見他書生打扮,便熱情地招呼起來。
謝遠略作思忖,要了一方五花三層的,又切了一塊板油,打算回去煉些豬油。
這麽兩小塊肉,加起來竟要七十八文,隻夠家裏開兩三回葷。
他心裏暗自咋舌,這年頭的肉價著實不菲,但還是爽快地付了銅板。
隨後,他又去布莊裁了些布料。
待采買齊全,謝遠背上沉甸甸的背簍,動身返家。
回到家中,院裏靜悄悄的。
謝遠揚聲喚了句“春禾”,卻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迎出來。
他心下納悶,看看天色,這個時辰河邊應該沒人了。
轉念想到春禾近來與大伯母走得頗近,而自己正好有事要請教大伯,便有了主意。
他進屋卸下背簍,從中取出一包新買的黃糖,徑直朝謝鎮山家走去。
此時,謝途已赴書院求學,家中隻有謝鎮山一人。
“遠兒來了。”
謝鎮山見到侄子,很是高興,將他讓進屋裏,親手沏了杯熱茶。
謝遠順勢把黃糖奉上,笑道:“剛從鎮上帶回來的,給弟弟妹妹們嚐個甜味。”
謝鎮山膝下除了遠在書院的謝途,還有一個在城裏當掌櫃的兒子,另有兩個未滿十歲的幼子幼女。
望著那包黃糖,謝鎮山佯裝不悅地歎道:“你這孩子,到自家大伯這兒,還帶什麽禮物。”
“一點吃食,算不得禮。”謝遠連忙分辯,“是給弟弟妹妹的零嘴。”
見他認真的模樣,謝鎮山不禁失笑,接過了糖包:“好,這回我收下。下不為例,再這麽客套我可要生氣了。”
謝遠笑著應了,環顧一圈,不見伯母身影,便問:“大伯母不在家嗎?”
“地裏的莊稼熟了,這幾日就得開鐮。”
謝鎮山解釋道,“你伯母領著短工去地裏查看情況了。”
謝家有近二十畝田地,光靠謝鎮山和妻子林氏兩人根本忙不過來,每年秋收都得雇幾個短工幫忙才行。
“哦,對了。”謝鎮山補充道,“春禾也跟著你伯母一道去了,說是想去認認咱家的田地位置。”
謝遠聞言點頭:“是該去認認了。”
“你放心,遠兒。”謝鎮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那幾畝地,我一並安排人手幫你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