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夫君，你先吃
翌日。
謝遠帶上一小壺新釀的酒，前往書院。
待到放學後，他將謝寧單獨請進了書齋的內室。
“來，大哥，嚐嚐這個。”
謝遠請謝寧坐下，隨即為他斟滿一杯清冽的酒液。
“酒？”
謝寧將信將疑地端起酒杯，先是淺嚐一口，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亮色，隨即便一飲而盡。
他閉目回味片刻，由衷讚歎道：“好酒！入口醇厚，回味間竟還有一絲果子的芬芳。”
“這是鳳鳴樓又出了什麽新品嗎？”
謝遠但笑不語，待他問完，才揭曉答案：“非也，此酒乃是我閑來無事親手所釀。”
說完，他又略帶惋惜地補充道：“隻是釀成時日尚短，若是能再窖藏些時日，風味會更上一層樓。”
世人都知，酒是陳的香。
同樣的方子和手藝，陳放的時間不同，價值便有天壤之別。
不過謝遠這酒勝在新奇，口感清冽是其獨到之處，倒也不必拘泥於此。
“竟是你自己釀的？”
謝寧又驚又喜，對謝遠的誇讚滔滔不絕：“小遠，你可真是個妙人！不但學問淵博，竟還精通釀酒之道。”
“依我看來，這酒比起鳳鳴樓那二兩銀子一壺的佳釀，也是不遑多讓！”
謝寧對這個堂弟的敬佩之情，已然無以複加。
謝遠笑了笑，順勢將話題引入正軌。
“大哥，我計劃在村裏建一座釀酒坊，昨日已同族中長輩們商議過了。”
“今日正好想聽聽你的看法。”
“釀酒坊？這……這可不是小事。”
謝遠頷首表示同意。
“我對經營之事不算精通，所以才想請大哥來一同謀劃。”
謝寧心中暗道，你這還叫不精通？
這書齋開業不過半月，便被你經營得名滿縣城。
那些新奇的經營法子，連他這個做了近十年掌櫃的人都聞所未聞，自愧不如。
正思忖間，隻聽謝遠繼續說道：“村裏的地皮已經定下。”
“我實在分身乏術，便將前期籌備都托付給了大伯。”
“但他經驗有限，所以我想請大哥在店裏提拔一位信得過且識字的夥計，讓他負責每日午後的賬目。”
“你每日隻需上午過來核對賬目，之後的時間便隨我回村，一同監理酒坊的事務。”
謝遠還需專心備考科舉，不能在俗務上耗費太多心神。
如此一來，便隻能辛苦謝寧每日兩頭跑了。
謝寧略一思索，便幹脆地應下：“成！”
“我本就是拿你的工錢，在哪兒做事不是一樣。”
謝遠笑著向他道了謝，二人又推杯換盞，共飲了幾杯。
至於釀酒的技術，他早已悉心傳授給了春禾。
小姑娘聰慧過人，初時雖有幾次失手，如今卻已完全掌握了其中的訣竅。
因此，教導村民釀酒的重任，謝遠打算全權交給春禾負責。
一想到春禾雙總是亮晶晶、渴望能為自己分憂的眼眸，謝遠的嘴邊便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才離家不過半日，他的思緒便又被家中那道倩影占滿了……
與謝寧一番交談之後，生意算是塵埃落定。
謝遠起身告辭時，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那是在謝寧麵前從未有過的神情。
謝寧看在眼裏，心下了然，這人滿心滿眼，想的都是家中的那位嬌妻。
歸家的途中，街邊的一陣喧鬧吸引了謝遠的注意。
他好奇地湊上前，發現人群正圍著一個攤子，原來是新開的千層糕鋪子。
“老板，來一份。”
“好嘞！您拿好！”
攤主笑得合不攏嘴，這千層糕是剛從別處傳來的新鮮吃食，一開張便引得眾人追捧，今日的生意格外紅火。
謝遠掏出錢袋，裏麵的銅板不多不少，正好夠給春禾帶上一份。
他平日去書院，身上從不帶太多銀錢，畢竟自家書齋就在城中，隨時可以支取。
這巴掌大的糕點，因著稀罕，竟要了他八百多個銅板，價格不菲。
可一想到小姑娘吃到甜食時那滿足的笑臉，謝遠便覺得這錢花得再值不過。
……
“春禾，我回來了。”
謝遠提著點心走進書房，卻見春禾正襟危坐於她的小書桌前，小臉緊緊皺在一起，仿佛在與什麽難題苦苦搏鬥。
“啊？夫君怎麽回來得這樣早？”
春禾猛地抬頭，神色略顯慌張，一雙寬大的衣袖心虛地在桌上一蓋，試圖掩藏什麽。
可她動作再快，也還是露出了一角白紙。
“嗯，給你買了千層糕，你不是最愛吃甜的嗎？”
謝遠將油紙包放在一旁，原以為能看到妻子雀躍的樣子。
可春禾隻是坐在原處，大眼睛眨巴著，遲遲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
“春禾在做什麽？”
謝遠走近了些，溫聲問道。
“我……我閑著無事……”
春禾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本想趁夫君不在，偷偷練練那鬼畫符似的字，誰知今日竟被抓了個正著。
謝遠湊近一看，隻見她那潔白的衣袖上已沾染了好幾處墨跡。
“呀，衣裳弄髒了。”
春禾懊惱地抬起手，看著那抹刺眼的黑色，很是心疼。
謝遠卻不在意，他拉起她那隻沾了墨點的小手，柔聲笑道：“原來是在練字，讓為夫瞧瞧。”
桌上的紙張雖然被遮掩，但露出的部分已能看出端倪。
小姑娘的字跡依舊稚嫩，但比起最初，已然有了長足的進步。
他拿起一張細看，讚許道：“春禾又進步了，照這樣下去，不出時日，定能寫得一手好字。”
春禾聽著夫君的誇讚，小臉泛起紅暈。
她寫成這般模樣，夫君竟還能找出優點來誇她。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那包千層糕，香甜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鑽入鼻尖，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去淨了手，來嚐嚐？”
“嗯！”
春禾應了一聲，趕忙去一旁的水盆邊洗手。
她滿懷期待地打開油紙包，精致的糕點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她張開小嘴，正要咬下，卻又頓住了，轉而將糕點遞到謝遠嘴邊。
“夫君，你先吃。”
謝遠笑著就她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唔，味道確實不錯。”
見他吃了，春禾這才心滿意足地也咬了一小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夫君再吃一點。”
她又將糕點遞了過去。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分食了這塊糕點，隻是謝遠每次都隻嚐一點點，大半還是進了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