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你這琴是假的
“謝公子因何發笑?”
方才解說的那位友人麵帶薄怒,心中暗道:我好心為你講解名琴來曆,你一個鄉野村夫,聽懂了沒有尚且兩說,竟敢在此嗤笑?
歐陽正明也皺起了眉,不解地望向謝遠。
旁人無不讚不絕口,奉承他眼光獨到,唯獨這謝遠卻笑了出來。
難道是此琴有異?
歐陽正明心頭一緊,低頭審視。
這琴他親手彈過,音色確實醇厚,絕非俗物,理應不會有假才對……
謝遠清了清嗓子,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充滿敵意的目光。
“歐陽公子,別理他,鄉下人沒見識,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寶貝!”
“就是,此等傳世名琴,豈容一個泥腿子在此取笑?”
“我看他連琴都沒摸過吧!”
眾人見狀,以為歐陽正明動怒,紛紛出言譏諷謝遠,急於表現自己。
然則歐陽正明卻隻是麵色沉靜,等著謝遠給他一個說法。
謝遠對周遭的嘲諷置若罔聞,心中冷笑。
真正沒有見識的,恰恰是這群自命不凡的紈絝。
“歐陽公子。”謝遠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卻清晰,“恕在下直言,此琴……是贗品。”
一語既出,滿場皆靜。
歐陽正明正等著謝遠的解釋,卻等來了這麽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臉色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他說他的“雲澹”是假的?
這可是父親費盡心思從京城為他尋來的寶貝,竟會是假的?
“謝公子,此話何解?”
歐陽正明的聲音透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謝遠卻隻是淡然一笑。
事實就是事實,並不會因為歐陽正明的怒氣而改變。
之前那些對春禾指指點點的人,此刻更是用看瘋子般的眼神打量著謝遠。
本以為他有幾分真才實學,現在看來,不過是個嘩眾取寵的狂徒。
當“贗品”二字出口,謝遠便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這就是那個謝遠?見麵不如聞名啊。”
“傳得神乎其神,原來也不過爾爾。”
“竟敢口出狂言,說歐陽公子的琴是假的,難道他還見過真品不成?”
“嗤,一個莊稼漢,他去哪兒見識真正的名琴?”
人群中的鄙夷和嗤笑聲再也按捺不住。
州府世家子弟們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那音量卻像是刻意要讓人聽見一般,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再說一次,此琴是贗品,絕非幾百年前出自某位琴聖之手的傳世名器。”
謝遠一字一句地重複道。他這份鎮定自若,反倒讓歐陽正明生出了幾分興趣。
“我歐陽正明還從未被人蒙騙過,這琴,不可能是假的。”
歐陽正明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在他看來,謝遠或許薄有才名,但在古琴鑒定這種精深的學問上,絕不可能有什麽造詣。
“此琴名為雲澹?倒是個風雅的名字。”
謝遠不理會旁人,自顧自地品鑒起來。
“音色尚可,琴弦也是上品。以靈機式樣能有如此做工,也算難得了。”
“若我所料不差,此琴的斫琴師,應是京城某位王爺府上的供奉吧。”
他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頗有大家風範。
若非在場之人都清楚謝遠的底細,恐怕真要被他這番言論唬住了。
他一個鄉野出身的縣男,怎會知曉這些?
多半是信口開河,胡亂編造罷了!
“謝公子,你怕是連榮陽縣都沒出過吧?還知道王爺府上的斫琴師?”
一人出言譏諷。
“歐陽公子,依我看他就是信口雌黃,您不必……”
那人話未說完,一轉頭,卻見歐陽正明臉上滿是驚異之色。
歐陽正明開口道:“不錯。”
“家父確實是特意請動了宮中相熟的斫琴師,為此琴進行修整與斫製。”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無不瞠目結舌。
這都能猜中?
難道說,這位謝縣男,當真有些門道?
他竟能一眼看出此琴的工藝出自宮廷匠人之手?
“可即便斫琴之人是當世名家,也不能因此否認這張琴本身是古物,不是嗎?”
歐陽正明的話,讓眾人紛紛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歐陽公子言之有理!”
“謝縣男,別在這兒故弄玄玄了,你騙騙外行還行。”
“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世家出身,自幼耳濡目染,精通音律。”
“此琴的包漿古樸厚重,一看便知是有些年份的珍品。”
此人所言非虛。
單從琴身那層溫潤的包漿來看,確實有古物之相。
可惜這群人並不知道,世間的作偽手段能有多麽以假亂真。
憑借著另一個時代的見識,謝遠心中篤定,這琴就是一件仿品。
春禾眨著明亮的眼睛,安靜地凝視著自己的夫君。
旁人如何議論,她毫不在意。
隻要是夫君說的,那便一定是真的。
她沒有作聲,隻是乖巧地立於一旁,看著夫君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雲澹不可能是假的。”
“謝公子莫非是怯於比試,才想出這等計策?”
“我本以為你是個可交之才,未曾想竟也使用這般不入流的手段。”
歐陽正明略帶失望地輕歎一聲。
他原本對謝遠還存了幾分結交之意。
沒想到對方竟用這種方式來推拒自己。
“就是,有些人走了運,年紀輕輕封了爵又如何?”
“骨子裏不還是個泥腿子,也妄想一步登天,躋身士族?”
“竟敢質疑歐陽公子的古琴是假的!”
眾人越說越來勁,言語間滿是對謝遠出身的鄙夷。
春禾聽到這些,秀眉微蹙,心中有些焦急。
“謝縣男,此琴若為真品,你便向歐陽公子行三跪九叩之禮,可敢?”
歐陽正明身邊的一位友人,高聲提議道,意在維護歐陽正明的顏麵。
“那若是歐陽公子輸了呢?”謝遠反問。
“若歐陽公子輸了,我們便合力為你尋一張真正的傳世古琴,再登門謝罪!”
聽著對方斬釘截鐵的話,謝遠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環視一周,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歐陽公子,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