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童生試報名
春禾順勢倚在謝遠懷裏,困倦地打了個小嗬欠,嘟囔道:“我睡著了呀……”
“嗯,睡得很好。正好,我們起來守歲。”
此地的守歲並非徹夜不眠,通常是待到子時,放過迎新年的第一掛鞭炮,便可安歇。
春禾因飯後小憩了一陣,此刻精神尚可。
子時一到,不知是哪家開了頭,謝遠家準備的鞭炮也跟著劈裏啪啦地炸響。
他特意買了最大卷的那種,一時間,成了村裏響動最持久的一戶。
春禾依偎在謝遠懷中,一邊捂著耳朵,一邊興致勃勃地仰頭看著夜空中綻開的火光。
鞭炮聲歇,她還站在原地,似乎意猶未盡。
謝遠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柔聲問:“看夠了?我們回房睡了。”
春禾這才戀戀不舍地隨他回了屋。
……
年初一清晨的祭祖是全村的大事,無人可以缺席。
一夜風雪,外麵積雪已深及膝蓋。
春禾每走一步,大半個身子都幾乎要陷進去。
雪下得越厚,便寓意著來年光景越好。
謝遠見她走得艱難,便問:“要夫君背你嗎?”
春禾臉頰微紅,小聲推辭:“別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謝遠眼中含笑,帶著一絲無奈:“那好吧。”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祠堂,已有不少村民先到了。
他們一出現,立刻引來眾人熱情的招呼。
待人到齊,莊重而嚴謹的祭祖儀式正式開始。
謝遠因在村中頗有威望,被眾人推舉為代表,領頭向祖先牌位與神像上香供奉。
儀式過後,眾人並未散去,緊接著便是“鞭春牛”的環節,鑼鼓喧天,笑語盈盈。
忙碌一陣後,不知誰家的饅頭率先出籠,熱氣騰騰地端出來挨家挨戶分著吃。
謝遠和春禾也分到了幾個。
鄉鄰們難得有這樣聚在一起慶祝的時刻,拋卻了勞作的辛苦,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村裏家家戶戶掛起彩燈,忙著儲備年節的肉食。
謝遠不知從何處得來一隻用金箔紙折的蝴蝶,工藝精巧,栩栩如生。
他將金蝶插在春禾發間,隨著她一顰一笑,蝶翼仿佛也隨之振動。
春禾也玩心大起,給謝遠頭上插了個喜慶的頭飾,引得眾人紛紛效仿,一時間,人人頭上都頂著大小各異的裝飾,最誇張的那個,幾乎插滿了整個腦袋。
因雪勢太大,祭祖之後謝遠便沒再出門,隻偶爾與上門的村民往來應酬。
這般熱鬧一直持續到元宵將近。
謝遠在家中陪伴春禾多日,絲毫不覺厭煩,閑暇時便教她識字念詩。
隻是到了年初六,他便不得不開始收拾行囊。
次日,縣城的童生試就要開始報名了。
啟程時,積雪已融化不少,堪堪沒過腳踝。
幸而春禾早早為他備下了厚實的棉襪,又穿上嶽母安氏親手縫製、塗了防水桐油的棉鞋,踩在雪地裏也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謝遠此行是去署禮房報名應考,他準備妥當後,與書院同去應考的五人會合。
童生試的報名手續繁瑣,不僅要詳填姓名、籍貫與上三代履曆,還需找到四位同考者互保作結。
五人需互相擔保身家清白,並非倡優皂隸的子孫後代,方有報考資格。
期間若有一人出現冒籍、匿喪、頂替等情事,五人將一同被剝奪考試資格,若有人舞弊,亦會受到連坐。
好在與謝遠互保的幾位皆是同窗,人品尚可信賴。
李如辛在這寒天凍地裏,依舊搖著他那把寶貝折扇,跟在謝遠身側,絮絮叨叨地抱怨整個春節都被關在家中苦讀。
謝遠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似乎這些世家公子,無論何種天氣,手中的折扇是從不離身的,正如他認識的州府那位歐陽正明一般。
這是謝遠第一次參加童生試,一切都充滿了新奇感。
“謝縣男,該你了。”
身後有人提醒。
謝遠回過神,向對方道了聲謝,走到衙差麵前。
他早已按規矩脫去厚重的外衣,渾身上下隻著一件單薄的棉襖。
周圍不少人都凍得瑟瑟發抖。
得益於穿越後這副好身板,加上平日勤於鍛煉,這點寒冷謝遠尚能忍受。
在署禮房內,他還瞥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
看年歲已逾花甲,謝遠心中不免感歎。
這年紀已算高壽,卻仍在此地參加縣試,不知是考了多少回了。
可見這科舉之路的嚴苛,僅僅是第一級的童生試,後麵還有府試與院試,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按照他的計劃,這縣、府、院三試,他都必須一次考過。
報名結束,童生試的日期很快公布,如無意外,就在二月。
為了這次考試,謝遠徹底進入了埋頭苦讀的狀態。
釀酒作坊與書齋的事務已重新開張,但他一概放下,每日不是在書院,便是在家做文章。
窗外連綿的冬雪,恰恰應了那寒窗苦讀的景。
就連一向愛玩的謝途,也收斂了心性,日日捧著書本,不敢有半分懈怠。
自夫君一頭紮進書海,春禾在處理完酒坊的瑣事後,便將所有精力都轉移到了照料謝遠的飲食上。
她篤信鄉間“以形補形”的說法,為此特意向村中長輩討教了許多食補的秘方。
自那以後,她家廚房的爐子上便日日煨著一鍋精心熬製的濃湯,花樣每日翻新。
“夫君,先放下書本,過來趁熱喝湯吧。”
春禾端來湯碗,小心地放在桌上,隨即默默退到一旁,開始為他磨墨。
看著他為科考日漸憔悴,她心中滿是疼惜。
謝遠的視線從書卷上抬起,落在那碗湯上,隻見一層金黃的浮油,便知曉妻子為此付出的心血。
他雖身體康健,對這份來自妻子的體貼卻十分受用。
“辛苦娘子了。”
他含笑說罷,端起碗來一飲而下。
春禾見他喝得一滴不剩,臉上才露出滿足的笑容,端著空碗悄然退下。
一碗熱湯下肚,謝遠隻覺神思清明,精神為之一振。
他再度將目光投向手中的《四書集注》,嚐試著推演考題。
四書五經的內容他早已滾瓜爛熟,難的是揣測主考官會如何截題、如何變化。
為此,他每日都花費大量光陰,模擬考官的思路為自己出題。
通過這種高強度的自我訓練,他在短時間內積累了大量的八股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