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怎麽？事情有變？
“父皇明鑒，若開海禁，僅寧波一港，歲入商稅就不下百萬，若開放月港、泉州、廣州三地，每年可增收......”
太子緩緩豎起三根手指：
“三百萬兩白銀。”
萬曆聽到“三百萬兩白銀”時，嘴角不自覺地**兩下，卻又迅速平複。
自己這些年派礦監稅使四處搜刮，內帑裏也不過攢下四百萬兩......
湖廣一省田賦歲入不過八十萬兩，江南魚米之鄉的稅銀加起來也不過一百五十萬兩。
而現在，太子竟說單是開海禁一年就能得三百萬兩？！
若真如太子所言......
萬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仿佛已經看見白花花的銀子堆滿了內庫。
那些他夢寐以求的煉丹材料、珍奇古玩，怕是以後再也不用看戶部的臉色了！
朱常洛見狀，知道已經戳中了萬曆貪財的軟肋，立即趁熱打鐵：
“父皇有所不知，那西班牙小國，僅靠美洲銀礦，每年就運回白銀兩千萬兩。荷蘭彈丸之地，靠東印度公司壟斷香料貿易，年入千萬。”
太子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兒臣甚至聽聞，那呂宋島上，西班牙人用一船生絲就能換回滿船白銀。”
見萬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朱常洛從袖中取出一幅預先準備好的海圖徐徐展開：
“父皇請看，這是兒臣從佛郎機人那裏得來的萬國海圖，這裏，紅毛番的商船已經開到天竺、滿剌加。”
說著他手指點向地圖最東端：
"這裏叫墨西哥，西班牙人在這裏挖銀礦，每年光運回歐洲的白銀就相當於我大明十年賦稅，而我大明的茶葉、絲綢、瓷器，卻是這些番商夢寐以求的珍寶！”
萬曆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那……那些番商，真願意出高價買我大明的貨物？”
“何止是願意！”
朱常洛立即接話：
“兒臣廣州來的商人口述，他們親眼見佛郎機商人用一斤白銀換一斤茶葉！景德鎮的瓷器，在歐羅巴能賣出十倍高價！”
他見萬曆已經動心，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父皇可知，那荷蘭東印度公司，去年光分紅就發了六百萬兩白銀。而我大明……”
萬曆突然拍案而起，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時而看看海圖，時而摸摸下巴，最後停在朱常洛麵前：
“你……你打算怎麽做？”
朱常洛知道時機已到，立即獻上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兒臣建議，先在月港試行。由朝廷設立市舶司，抽取十分之一的商稅，再組建皇家商隊，專營瓷器、絲綢、茶葉……”
萬曆眼中精光閃爍，抬手打斷道：
“此事需從長計議，你先去準備個詳細章程……”
朱常洛聞言心中暗歎一聲。
果然，這老狐狸雖然貪財，卻還是謹慎得很。
他麵上不顯，恭敬地拱手道：
“兒臣遵旨，不過......”
太子故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三日後醉仙樓將舉辦一場'萬國奇珍會'，兒臣鬥膽請父皇移駕一觀。”
萬曆眉頭微挑：
“哦？”
“屆時各國番商齊聚，兒臣已命人準備了我大明最上等的瓷器、絲綢、茶葉。”
朱常洛聲音漸漸提高：
“父皇可親眼看看，這些番商為了我大明的貨物，能出到什麽價錢。”
萬曆聞言，緩緩坐回龍椅，將那條有些殘疾的右腿搭在案凳上。
眯著眼睛沉思片刻，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張誠：
“張誠，你代朕去一趟。”
朱常洛聞言，心中頓時一喜。
雖說萬曆這坑兒賊不肯親自前往，但派張誠去已是意外之喜。
張誠作為萬曆身邊老人深得信任，若能讓他親眼目睹番商們對大明貨物的狂熱追捧，效果未必比萬曆親臨差。
“兒臣遵旨。”
太子恭敬應道，隨即轉向張誠：
“張公公，此次奇珍會特意準備了幾件稀世珍品，還望公公代為鑒賞。”
張誠微微躬身：
“老奴定當仔細觀覽，如實稟報陛下。”
殿門的陳矩難以置信地望著殿內“父慈子孝”的場麵。
這不對啊！
按照以往的經驗，此刻陛下早該怒斥太子，甚至下令禁足了！
老太監的腦子嗡嗡作響，眼前浮現出往日太子被訓斥的場景：
萬曆暴怒。
太子跪地請罪。
鄭貴妃在一旁得意地搖著團扇......
隻是裏麵的畫麵，愈發的不合乎常情！
陳矩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已經派人去請鄭貴妃了。
若是貴妃娘娘興衝衝趕來，卻看見陛下和太子相談甚歡......
那真就完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鄭貴妃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氣得扭曲的模樣：
【好個陳矩，竟敢戲耍本宮！】
老太監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以鄭貴妃睚眥必報的性子，若是覺得自己被耍了......
不行！
得趕緊想辦法補救！
陳矩急得直搓手，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當聲。
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鄭貴妃帶著一陣隨從，正氣勢洶洶地朝乾清宮走來！
完了完了！這下真要掉腦袋了！
老太監眼前一黑，哆哆嗦嗦地往柱子後麵縮了縮......
鄭貴妃鳳目微眯，抬手製止了隨行宮女的腳步。
遠遠望見陳矩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塗著丹蔻的手指輕輕一勾。
陳矩見狀，雙腿發軟，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小跑上前。
他佝僂著腰，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娘、娘娘金安......”
“陳伴伴，”
鄭貴妃紅唇輕啟，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本宮聽說......太子惹陛下生氣了？”
老太監聞言，後背瞬間又濕了一層：
“回、回娘娘，這個......”
鄭貴妃突然俯身，濃鬱的脂粉香撲麵而來：
“怎麽？事情有變？”
陳矩撲通一聲跪在雨地裏，聲音帶著哭腔：
“娘娘明鑒！太子不知使了什麽妖法，竟拿什麽海貿利潤說動了陛下......”
“哦？”
鄭貴妃精致的柳葉眉微微一挑，突然輕笑出聲：
“本宮當是什麽大事。”
她優雅地撫了撫鬢邊的金鳳步搖，輕聲道：
“起來吧，帶本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