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莫非……這是個套?
醉仙樓外,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揮舞著棍棒衝向醉仙樓,高聲叫嚷著:
“太子勾結番商,賤賣國寶!”
“先帝禦瓷豈能流落蠻夷之手!”
聽著遠處的呼喝,五城兵馬司的校尉按著刀柄,眯眼望著遠處巷口晃動的身影。
他早得了錦衣衛的密令,此刻故意對身旁弟兄使了個眼色:
“待會兒瞧見鬧事的,攔在台階下就成。”
“頭兒,這不放水嗎?”
趙鐵柱從牙縫裏擠出句:
“太子爺說了,要的就是他們鬧。”
話音剛落,“流民”已衝到近前。
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們虛張聲勢地揮舞著水火棍,腳下卻悄悄讓開一條道。
為首的漢子猛地刹住腳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他眯起三角眼打量著攔在台階前的兵丁,突然覺得不對!
國舅爺明明說今日當值的該是收了銀子的馬校尉,怎麽換成這副生麵孔?
他偷偷回頭,瞥見隊伍裏混著的鄭府管事正陰著臉瞪他,手裏比劃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王二麻子後頸一涼,硬著頭皮舉起棍棒:
“衝啊!”
“砰!”
水火棍重重砸地,塵土飛揚。
領頭的錦衣衛百戶厲聲喝道:
“放肆!再敢上前一步,格殺勿論!”
身後兵丁齊刷刷抽刀出鞘,寒光閃閃的繡春刀橫在門前,硬生生將人群逼退三步。
“流民”們立時愣在原地。
這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同。
按照鄭國舅的吩咐,本該衝進樓裏攪局,可眼前這些兵丁像堵鐵牆似的,隻死死守著台階不讓人上去。
鄭府小管事躲在人群裏,亦是一臉疑惑。
這不對啊……老爺明明說五城兵馬司都打點好了……
可眼前是什麽情況?
他偷眼望向醉仙樓二樓,隱約可見太子正倚欄觀望的身影。
那氣定神閑的模樣,看得他心頭一顫。
莫非……這是個套?
正猶豫間,身旁的地痞低聲道:
“鄭爺,還衝不衝了?您倒是給個準話啊!”
鄭三咬了咬牙,想起臨行前鄭國泰陰冷的眼神:
【辦不成這事,你就別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喊道:
“砸!砸了這場子!”
疤臉從懷裏掏出臭雞蛋,剛要往樓上擲,突然被個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按住手腕:
“喲,這不是城南賭坊的打手王二麻子嗎?什麽時候改行當義民了?”
疤臉漢子聽到“反賊”二字,頓時麵如土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可是親眼見過去年處置白蓮教亂黨的場麵。
淩遲處死,九族連坐!
“大、大人明鑒!”
疤臉漢子聲音發顫,手裏的臭雞蛋“啪嗒”掉在地上:
“小的就是……就是來湊個熱鬧……”
那錦衣衛冷笑一聲,繡春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湊熱鬧?帶著凶器衝擊太子儀仗?”
“冤枉啊!”
疤臉漢子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是鄭府……是鄭府……”
話未說完,他突然瞥見鄭府管事陰毒的眼神,頓時嚇得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眼珠子一轉,猛地推開身旁同夥,拔腿就跑。
這一跑如同炸了馬蜂窩,上百號“流民”頓時作鳥獸散。
有人慌不擇路撞翻了路邊的麵攤,滾燙的湯水潑了一身。
有人被自己人絆倒,在青石板上摔得鼻青臉腫。
轉眼間,醉仙樓前隻剩鄭府管事鄭三孤零零站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
“鄭管事好雅興啊。”
錦衣衛百戶慢悠悠地踱到他麵前:
“帶著這麽多'義民'來給太子爺捧場?”
鄭三嘴唇哆嗦著,突然瞥見二樓窗口太子似笑非笑的臉,頓時明白。
今日這出戲,怕是早就被太子爺看得透透的。
“帶走!”
百戶一揮手:
“送去北鎮撫司好好問問,是誰指使他們衝擊太子儀仗!”
……
二樓雅間的鄭國泰,摸了摸已經涼透的茶,皺眉看向身旁的親隨:
“他們行動了嗎?怎麽還不見人?”
親隨聞言皺眉道:
“老爺別急,小的這就去看看。”
鄭國泰不耐煩地揮揮手:
“快去!再耽擱下去,這邊都要結束了!”
親隨匆匆下樓,繞過喧囂的人群來到醉仙樓門口。
隻見周圍除了看熱鬧的百姓,就隻有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和錦衣衛在維持秩序,哪還有半個“流民”的影子?
他心頭一緊,拉住一個兵丁問道:
“這位軍爺,可曾見到一群鬧事的流民?”
兵丁一臉茫然:
“什麽流民?今日太平得很,哪有人鬧事?”
親隨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他四下張望,忽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幾根棍棒和破碎的臭雞蛋殼,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
他暗叫一聲,轉身就要往樓上跑,卻見一個錦衣衛百戶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這位爺,可是在找人?”
親隨強作鎮定:
“沒、沒有,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快步上樓,心裏已經亂成一團。
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見鄭國泰在雅間裏大發雷霆:
“廢物!一群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親隨硬著頭皮推門進去,隻見鄭國泰正把茶盞狠狠摔在地上,他隻能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老爺......”
鄭國泰猛地轉身:
“人呢?都死哪去了?”
親隨咽了口唾沫:
“回老爺,小的在樓下......沒見到疤臉他們......”
話音剛落,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鄭國泰快步走到門口,隻見拍賣台上又一件珍品以天價成交。
太子朱常洛正站在二樓雅間,麵帶微笑地向競拍成功的番商點頭致意。
鄭國泰看著太子的笑臉牙齒咬的咯吱響:
“五萬兩......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太子就賺了五萬兩?”
親隨小心翼翼地提醒:
“老爺,咱們的人......”
“閉嘴!”
鄭國泰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去,立刻回府,把府裏的護院都調來!我就不信,今天攪不黃這場拍賣會!”
親隨大驚失色:
“老爺,這可使不得啊!公然帶府兵衝擊太子儀仗,那可是......”
“是什麽?”
鄭國泰陰森森地打斷他:
“難道太子還敢動我不成?我可是當朝國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