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們敢動刑?
“八十萬兩啊,整整八十萬兩!”
鄭國泰胸膛劇烈起伏,拍了桌子繼續道:
“那些紅毛鬼跟他娘瘋狗搶食似的!還有葉向高那幫閣臣,居然願意配合太子開海禁!”
福王朱常洵的胖手聞言一抖:
“不是說葉向高那幫老東西最恨改祖製?怎麽連他們都......”
“還不是太子使的妖法!”
鄭國泰一腳踢翻腳踏:
“阿姐!您是不知道,昨日臣弟不過想在拍賣會壓價,太子竟讓駱思恭帶錦衣衛的把我堵在包廂!”
福王聞言一愣:
“舅舅不是說去品茶......”
“品個屁!”
鄭國泰突然暴起:
“那殺千刀的駱蠻子說什麽'鄭大人既來了,就好好看戲'!”
他手指向窗外,指尖抖得厲害:
“整整四個時辰!那群紅毛鬼舉牌叫價的聲音震得我腦仁疼!”
鄭貴妃聞言鳳眉一皺:
“他們敢動刑?”
“比動刑還毒啊!”
鄭國泰哭喪著臉:
“太子讓人把我府都給圍了,而且不準我走出包廂半步!”
福王肥碩的身子往貴妃身後縮了縮:
“舅舅怎不裝暈?”
“我怎麽沒暈,暈了三次!”
鄭國泰突然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第一次裝暈,駱思恭潑我滿臉水!第二次真厥過去,他們請太醫紮我人中!第三次......”
他突然掀開袍角,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那幫殺才說是治腿疾,實則是拿銀針紮穴位不讓昏睡!太子還說什麽'鄭大人是拍賣會貴客,定要清醒著看完全場'!”
鄭貴妃猛地砸了手中琺琅手爐:
“好個朱常洛!這是要活活熬殺國舅!”
“最可恨是這個!“
鄭國泰從袖中抖出張灑金箋,上麵密密麻麻蓋著血指印:
“我昏沉間被逼著按著畫押,迷迷糊糊的被認捐了八十萬兩遼餉!”
福王綠豆眼瞪得滾圓:
“八十萬?!”
“何止!”
鄭國泰突然扒開頭發,露出結痂的額角:
“臣弟撞柱明誌,他們竟說'鄭大人頭不夠硬,換包銅的來'!”
一旁低眉順眼的小安子聽著鄭國泰的哭訴,心裏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好家夥,這戲演得比教坊司的花旦還精彩。
昨兒個明明是自己氣得直跳腳,這會兒倒成了'被逼認捐'了?
他悄悄抬眼,瞥見鄭國泰腿上那些所謂的“針眼“。
那分明是前日裏這位國舅爺在賭坊喝多了,自己摔進花圃被月季紮的!
還有那被逼認捐的八十萬兩。
明明是您自個兒為了顯擺,非要跟紅毛番商較勁,結果叫價叫上了頭。
最後銀子不夠付,太子爺才讓您簽了個分期付款的契書。
最可笑的是那“撞柱明誌”。
小安子當時就在門外,親眼看見鄭國泰是因為踩到果皮,一頭栽在了包銅的柱子上。
小安子看著鄭國泰聲淚俱下的表演,差點沒憋住笑。
這位國舅爺要是把這演技用在正道上,怕是早成一代名臣了。
就在這時,鄭貴妃突然轉頭:
“小安子!你昨日可在場?”
小安子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壞了壞了,這事可不好回話……
說真話?
那不是找死嗎!
可要是說得太假,萬一穿幫了……
他偷瞄了一眼鄭國泰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又瞥見鄭貴妃陰沉的臉色,頓時有了主意。
“回娘娘的話!”
小安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瞬間堆滿憤慨:
“奴婢昨兒個就在門外伺候,國舅爺可真是……可真是……”
說著,他故意裝出一副哽咽的樣子,還裝模作樣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快說!”
鄭貴妃一拍桌案,茶盞都震得叮當作響。
“是是是!”
小安子連忙磕頭,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那些錦衣衛簡直不是東西!國舅爺說要喝茶,他們端來的都是隔夜的陳茶,國舅爺說餓了,送來的點心都是餿的!最可氣的是……”
話到此,偷瞄了一眼鄭國泰,立即添油加醋:
“駱指揮使還說什麽'鄭大人既然來了,就得守拍賣會的規矩',硬是按著國舅爺的肩膀不讓起身!”
“對對對!”
鄭國泰立刻附和:
“那駱蠻子的手跟鐵鉗似的!阿姐你看我這肩膀,現在還青著呢!”
說著就要解衣領。
鄭貴妃嫌惡地擺擺手:
“接著說!”
小安子眼珠子一轉,繼續道:
“後來國舅爺氣不過要離席,那些錦衣衛竟然……竟然……”
“竟然怎樣?”
“竟然說'鄭大人要是敢踏出這個門,明日就參您個擾亂拍賣、妨礙國事'的罪名!”
小安子一臉悲憤:
“國舅爺為了不給娘娘惹麻煩,這才忍氣吞聲地坐回去……”
“正是如此啊!”
鄭國泰聽了這話立刻捶胸頓足:
“弟弟我寧可受這委屈,也不能連累阿姐啊!”
小安子見鄭貴妃臉色越來越難看,又壓低聲音道:
“最過分的是……奴婢親眼看見,太子殿下在對麵雅間,一邊喝茶一邊……一邊笑……”
“什麽?!”
鄭貴妃聞言猛地站起身,頭上的步搖叮當作響:
“他竟敢……竟敢……羞辱本宮!”
說著,鄭貴妃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桌上的茶具全掃到地上:
“好個朱常洛!本宮定要你好看!”
“母妃息怒。”
福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威嚴:
“朱常洛這麽做,怕是就等著咱們去父皇那兒鬧。”
鄭貴妃猛地轉頭,鳳目圓睜:
“洵兒此話怎講?”
福王不緊不慢笑道:
“您想啊,朱常洛剛給父皇掙了八十萬兩銀子,父皇現在正高興著呢,咱們這會兒去告狀,不是正好撞槍口上嗎?”
鄭國泰聞言一愣,隨即跳腳:
“那難道就這麽算了……”
“舅舅太小看父皇了。”
福王拿手帕擦著胖手:
“梃擊案後,父皇表麵上冷落母妃,卻暗中又給本王添了三千畝皇莊,這是什麽意思?”
貴妃聞言紅唇微啟:
“洵兒是說......”
“母妃三日後便去乾清宮請罪。”
福王笑道:
“就說教導無方,縱容弟弟冒犯太子,願捐百萬家財充作遼餉。”
說著,福王話鋒突轉:
“記得備上參湯,就說母妃這些日子特意為父皇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