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變起
離開兵備道衙門之後，白鳴鶴一路躲躲藏藏，回到武清時已經是晚上。
收獲巨大的白鶴鳴一掃此前頹勢，直接大手一揮：
“來人，設宴，今夜酒肉管夠，不醉不休。”
原本士氣低迷的將士們頓時精神大振，營中到處都是鬼哭狼嚎聲，
意氣風發的白鶴鳴還沒喝上兩杯，一名細作突然闖進大營，直奔白鶴鳴身邊，小聲奏報：
“將軍，偽明皇帝發了海捕文書，說是晉商通敵賣國，甘為建虜走狗。隻要逮住漢奸範永寸，直接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建虜走狗？”
白鶴鳴大吃一驚，剛入肚的酒水都化做滿身的冷汗。
他本以為，原毓宗介紹給他的“朋友”，都是不滿狗皇帝的暴政，或者是和他一樣，被官府逼得沒有活路，不得不造反求活的人。
哪想到範永寸居然是建虜走狗！
白鳴鶴自認不是好人，內心深處也知道自己就是個流賊，但他從來沒想過，要與建虜勾結。
那和出賣祖宗有什麽區別？
可是……
“萬一這是昏君的汙蔑呢？”
白鳴鶴躊躇不定，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
兵備道衙門內，聯絡上“大順王師”之後，原毓宗自覺底氣足了，腰杆子又硬了。
送走白鳴鶴後，原毓宗索性不再掩飾，直接搬回衙門後院居所。
對於朱友健發布的海捕文書，原毓宗更是嗤之以鼻。
什麽裏通敵國、勾結建虜，在原毓宗看來，都是狗屁。
寒窗苦讀，一朝登第，難道還真的是為了給老朱家賣命？
呸！
撈銀子才是正道！
身為天津兵備道副使，執掌遼餉轉運的四品高官，在倒賣軍械、走私糧草給建虜的利益鏈上，原毓宗本身就是重要的一環。
想想也知道，那麽多漂沒的錢糧軍械，不倒賣出去換成白花花的銀子，難道爛在庫房裏麽？
再往深處想一想，大明朝私礦遍地，又有匠戶百萬。
有這麽大的產能，朝廷的正規軍卻隻能用些破銅爛鐵，那些精良的刀槍火炮都到哪裏去了？
“範兄勿憂。”
原毓宗笑眯眯的安撫著範永寸，兩人是老交情，關係頗為親密：
“在我這兵備道衙門，絕不會有人泄露你們的行蹤。”
原毓宗敢這麽說，是有他的底氣的。
自從曹友義等人被赦免之後，那些心懷大明的官吏，已經逐漸被行營吸引、收納。
剩下的都是些自知為惡太多，生恐被翻出老底清算的。
這些人早就與原毓宗狼狽為奸，就是想告密也得先掂量掂量。
範永寸倒是不怕暴露，晉商百年耕耘，早就在整個大明織造了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他擔心的是，朱友健突然將矛頭對準晉商，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蓄謀已久？
眼見範永寸不說話，宋祖仁也不以為然地勸慰：
“不就賣了點東西給韃子嗎，有什麽了不起？”
說到這裏，宋祖仁突然想起什麽：
“唉，對了，範兄幫我留意一下，若是韃子想要船，也可以找我，隻要出價比闖賊高就行。”
其他的話，範永寸都沒放在心上，唯獨宋祖仁的求助，讓他心裏猛的一跳：
“難道，昏君之前並不是胡言亂語，韃……大汗真的要入關了？”
是了是了！
範永寸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難怪主家那邊的命令，不是讓他拖延昏君的腳步，就是留意錢糧的儲備，要不就是船隻、軍械、糧草等戰略物資的情報。
介休範家可是遼東韃……大清的老主顧，對大清可是有大功勞的。
若是大清入關，我介休範家豈不是要發達了？
範永寸越想越高興，恨不得仰天大笑來宣泄自己的興奮。
……
京師，李府。
其他的闖營將領，都是將明朝勳貴的府邸霸占，一個個都大發橫財。
而李岩選擇的隻是一家臭名遠揚的奸商，與他們相比，李府就顯得特別寒酸。
其他人都在大發其財的時候，李岩卻在不停的收攏工匠，治理民生。
堂堂製將軍的府邸，卻比一些校尉都不如。
這也怪不得，紅娘子的那些老部下離心離德，前幾日已經新立了營頭。
劉宗敏、牛金星等人，暗地裏都在等著看李岩夫婦的笑話。
沒了直屬的營頭，吳胖子之流更不把李岩這個製將軍放在眼裏了。
李自成對此事不聞不問，牛金星倒是試探過幾次，最後也都沒了下文。
李岩倒是安之若素，紅娘子卻少不得為他抱屈：
“都是些什麽人啊？有什麽事都推給你，那分金分銀的時候怎麽就不提你的名字了？”
李岩聽出她的話中，對李自成不無抱怨，心中也不免唏噓：
李自成，已經不再是那個禮賢下士、虛懷若穀的闖王了。
盡管府裏留下的，都是信得過的人，李岩依舊謹慎，急忙打斷紅娘子的抱怨：
“娘子，你看這個。”
紅娘子好奇，看過之後更生氣了：
“姓白的也不是好東西，當初恨不得找機會殺你，現在有事要用上你倒是不客氣了。”
李岩苦笑，直接點明道：
“娘子，難道你沒發現麽？晉商！”
別看紅娘子嫁給李岩後，一直夫唱婦隨，其實之前她也是一路義軍領袖，巾幗不讓須眉。
被李岩提醒後，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闖王？”
李岩看了看天色：
“明日朝會的時候再說吧。”
紅娘子自無不可，不過還是提醒道：
“咱們現在已經夠紮眼了，你可千萬別再強出頭。”
說完這些，紅娘子又小聲提醒：
“可千萬別學田豐。”
李岩一一答應，這才讓紅娘子不再嘮叨。
夫婦二人商量完正事，正待早些休息，大門外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李將軍，闖王急招！”
夫妻倆對視一眼，很默契的沒有多說什麽。
隻是，紅娘子看著丈夫遠去的背影，眼底滿是擔憂。
等李岩趕到武英殿時，闖營的各大頭領們都已經到齊了。
李自成罕見的大怒，破口大罵：
“你就是個廢物！”
“讓你去招個降你都做不好，留著你還有什麽用？”
“人被你逼反了不說，還讓人把營給偷了，八千大軍，一戰盡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