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箭雨
薩圖神色冷靜，目光如同鷹隼般打量著遠處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城牆。
赫連屠則咧著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眼中跳動著嗜血而興奮的光芒。
仿佛眼前不是一場殘酷的攻城戰，而是一場期待已久的狩獵遊戲。
赫連屠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而亢奮：
“嗬嗬嗬……看呐，那些蒼梧國的綿羊，正在他們的羊圈裏瑟瑟發抖呢！”
“越是恐懼，待會兒砍下他們腦袋的時候，那鮮血噴出來的聲音才越動聽啊！哈哈哈！”
周圍幾名將領對赫連屠的瘋言瘋語早已習慣，無人接話，隻是默默調整著馬匹。
薩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赫連將軍，稍安勿躁。今夜之戰，目的並非一舉破城。按計劃行事，莫要貪功冒進。”
“知道知道！”
赫連屠不耐煩地揮揮手，但眼中的興奮並未減少：
“放心吧薩圖，該我的那份功勞，少不了！倒是你們，可別被城上的箭雨嚇破了膽！”
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將領沉聲開口：
“薩圖將軍所言極是。各部，按預定方案，開始進攻！”
“第一陣，鐵甲先鋒營，推進！攻城車，跟上！”
“第二陣、第三陣弓箭手營，隨前軍壓上，進入射程後，全力壓製城頭！”
命令層層傳遞下去。
赤炎國龐大的軍陣開始緩緩變動。
最前方，約八百名全身覆蓋著鐵製劄甲，手持巨盾和重武器的精壯步兵，排成緊密的方陣。
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開始踏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城牆穩步推進。
鐵甲摩擦碰撞，發出整齊而冰冷的“鏗鏘”聲，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刺耳。
在他們身後，數十輛龐大的攻城車被民夫和士兵奮力推動著，緩緩前行。
攻城車前方懸掛著用整根巨木削尖製成的沉重撞錘，如同洪荒巨獸的獠牙，目標直指城門。
緊隨鐵甲方陣之後的，是兩隊約千人的弓箭手。
他們散開成較為鬆散的陣型，手持長弓，箭囊飽滿，隨著前軍一同向前移動。
城牆上，陳平安透過重弩的望山，死死盯著那支在火光映照下反射著幽冷光芒的鐵甲方陣。
他見識過赤炎國普通皮甲兵的防禦力，但如此成建製、裝備精良的鐵甲部隊，還是第一次在戰場上直麵。
“目標，敵軍先頭鐵甲方陣！自由散射！”
一名經驗豐富的百夫長率先大吼，打破了城頭凝重的寂靜。
“放箭！”
咻咻咻！
霎時間，城牆垛口處爆發出密集的弓弦震動聲！
數百支羽箭離弦而起，在火光照耀下劃出無數道暗淡的弧線，如同飛蝗般撲向城下緩緩逼近的赤炎國軍隊。
然而，效果卻令人心頭一沉。
大部分箭矢射在那厚重的鐵甲和巨盾上，隻發出“叮叮當當”一陣亂響，便被彈開。
偶有角度刁鑽的箭矢射入鎧甲縫隙或腿部，也隻是讓中箭的士兵身形踉蹌一下，很快又被同伴扶住，繼續前進。
倒下的寥寥無幾。
陳平安心中一凜：“好硬的烏龜殼！”
蠻霸在一旁看得真切，急聲吼道：“別浪費箭矢射那些鐵罐頭！瞄準後麵推攻城車的！還有他們的弓箭手！快！改變目標！射後麵！”
陳平安立刻反應過來，對身旁的弓手們喝道：
“聽到沒有？瞄準攻城車附近和後麵的弓箭手！自由射擊，務必減緩其推進速度！”
弓手們連忙調整目標。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射出第二輪箭雨，對後方敵軍造成一些殺傷時——
“舉盾——防箭！！！”
城下，赤炎國軍陣中傳來一聲厲喝。
隻見緊隨鐵甲方陣之後的弓箭手營，已然進入了他們的有效射程。
他們並未立刻還擊，而是在軍官指揮下，齊刷刷地從背後取下另一麵較小的圓盾，護住頭臉要害。
與此同時，最前方的鐵甲方陣也微微調整，巨盾層層疊疊，為後方的弓箭手提供了一道移動的盾牆。
緊接著，赤炎國的弓箭手在盾牌掩護下，迅速張弓搭箭。
“敵軍箭襲——躲避！！！”
城牆上，瞭望的士兵嘶聲預警。
幾乎在預警聲響起的同時，城下傳來一片更為沉悶強勁的弓弦嗡鳴。
嗡！！！
無數黑點從赤炎國軍陣中騰空而起，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潑天驟雨，向著城牆上方覆蓋而來。
赤炎國弓箭手使用的多是強弓重箭，射程和威力絲毫不遜於守軍。
“蹲下！找掩體！”
陳平安大吼一聲，自己率先矮身，躲在了厚重的城牆垛口後麵。
篤篤篤！！！
下一瞬，密集如雨的箭矢便狠狠地釘在了城牆的青磚上、垛口上、瞭望的木棚上。
力道之大，不少箭矢的金屬箭頭直接沒入了磚石之中，尾羽劇烈顫動。
更有數十支箭矢越過垛口，射入了城牆後方，有的釘在支撐柱上，有的射中了未來得及完全躲閃的士兵。
“啊——我的腿！”
“呃——啊！”
“醫護兵！這裏有人中箭了！”
慘叫聲、驚呼聲、求救聲瞬間在城牆上各處響起。
一支流矢甚至擦著陳平安的頭盔飛過，帶起一溜火星，驚出他一身冷汗。
“不要慌！把受傷的弟兄拖下去！替補的立刻上來！躲在垛口後麵，等箭雨間隙再還擊！”
蠻霸等老練的百夫長們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他們的聲音在箭矢的尖嘯和士兵的慘呼中，顯得異常重要。
城下立刻有預備隊的士兵貓著腰衝上城牆，冒著不時落下的箭矢，將受傷倒地的同袍迅速拖下城牆，送往後方臨時搭建的醫棚。
空出的位置立刻被新的士兵填補，雖然臉色蒼白，手還在抖，但依舊緊緊握住了武器。
陳平安趁著敵方一輪箭雨稍歇的間隙，猛地探身，用力扳動重弩的懸刀！
嘣——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粗大的鐵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射向城下。
噗嗤！
弩箭精準地命中了一名鐵甲兵胸腹間的鎧甲結合處！
厚重的鐵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弩箭餘勢未衰，穿透其身體後，又連續洞穿了緊隨其後的兩名士兵，才斜斜地紮進凍土之中。
三名鐵甲兵如同被巨錘擊中，哼都沒哼一聲便向後栽倒。
“好！”
旁邊有士兵忍不住低呼。
陳平安來不及欣喜，立刻縮回掩體，開始費力地重新裝填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