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發老婆,不要就坐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各有誌

陳平安站在千夫長的隊列中,感受著周圍幾乎沸騰的喜悅,心中亦是一片溫熱。

回家……

那個有柳晴兒、小蝶、桂枝等候的院落,仿佛已在眼前。

陳樂站在他身旁不遠處,興奮地臉頰通紅,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平安!聽到了嗎?可以回家了!我們真的能回去了!”

陳平安點點頭,嘴角也浮起真切的笑意:“是啊!能回去了。這次咱們拚命,值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你得了賞銀,家裏也能寬裕不少。”

陳樂眼中閃著光,已經開始憧憬:

“八兩!整整八兩銀子!我爹娘辛苦一輩子,怕是也沒見過這麽多錢……”

“平安,你說,在縣城邊上買處小院子,夠不夠?再把爹娘接來……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裏,仿佛已經看到了父母欣慰的笑容。

校場上,沈重與宋嵐又簡單交代了幾句安撫軍心,嚴守軍紀的話,便遣散了眾人。

接下來,還有與赤炎國繁瑣的退兵、交割、接收賠款等具體事宜需要處理。

預計仍需小半個月方能徹底了結。

但彌漫在軍營中的氣氛,已然不同,那是一種劫後餘生、曙光在望的輕鬆與期盼。

消息如春風般吹拂過軍營的每一個角落,驅散了長久以來籠罩的陰霾與血腥氣。

士兵們走路似乎都輕快了幾分,操練時的呼喝聲也少了往日的沉重,多了些鮮活氣。

談論的話題,也從往日的殺敵技巧、戰局推測,變成了家鄉風物、親人近況,以及對未來生活的種種盤算。

卸甲歸田,固然是許多普通士卒的渴望。

但同樣,也有不少人開始在心裏打起算盤。

赤炎國退兵,南線壓力驟減,日後駐防,危險性將大大降低,幾乎等同於一份安穩的“鐵飯碗”。

軍餉按時發放,無需麵對九死一生的衝鋒陷陣,隻需例行巡邏操練即可。

這種“美差”,對比回鄉可能麵臨的生計艱難、賦稅沉重,反而讓一些原本歸心似箭的人猶豫起來。

陳樂便是心思浮動者之一。

最初的狂喜過後,他拉著陳平安在營房後僻靜處坐下,眉頭微蹙,語氣帶著試探:

“平安,你說……咱們真要回去嗎?回去了,這身本事,這身官皮,可就……沒啥大用了。”

“在縣城裏,最多當個捕快、護院,每月那點錢,夠幹啥?還不如留在軍中。”

“現在仗打完了,留在這兒多安全,餉銀也不少拿……”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明白這是人之常情。

見識過戰場殘酷的人,愈發珍惜性命。

得到過穩定收入的人,往往不願再冒險。

他撿起一根枯草,在指尖慢慢撚動著,聲音平靜:

“人各有誌。想留下,自然有留下的道理。”

“軍餉穩定,無性命之憂,對許多人來說,確是上選。”

他話鋒一轉。

“但你有沒有想過,留在這裏,你這輩子,可能就是個十夫長,最多熬成百夫長。”

“回到安縣,靠著這次的功勞和賞銀,你或許能闖出另一片天地。”

“衙門裏的差事,未必就比軍中差,而且更貼近家人。”

陳樂沉默了,眼神有些掙紮。

陳平安說得在理,但他心中對安穩的渴望,對未知的恐懼,依然占據上風。

“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最終含糊道。

陳平安沒有再多勸。

路是自己選的,他隻能點到為止。

他自己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盤算。

軍營的安穩,絕非他所求。

千夫長,隻是一個起點。

腦海中那神秘的羊皮卷軸,自身不斷提升的武力,還有這次戰事積累的聲望和人脈……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甘於平凡,守著一眼望到頭的軍營生活?

那絕非陳平安之道。

……

深夜,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卻隻映照著兩道身影。

宋嵐卸去了白日裏麵對將士時的威儀,隻著一身寬鬆的深色常服。

坐在鋪著虎皮的椅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氤氳的水汽柔和了他臉上歲月的溝壑。

宋星肅立在下首,恭敬地行過禮後,在祖父的示意下方才小心坐下。

“孫兒拜見祖父。”

即便已是獨當一麵的守備,在家族長輩,更是軍中宿將的宋嵐麵前,宋星依舊保持著晚輩的恭謹。

宋嵐擺擺手,目光溫和地打量著這個自己最看好的孫兒。

宋星臉上猶帶戰火留下的疲憊與風霜,眼神卻比從前更加沉穩堅毅,隱隱透出一種經過生死淬煉後的內斂鋒芒。

滄水之敗的陰霾,似乎在此次南線血戰中,被洗刷掉不少。

“不必多禮。坐。”宋嵐示意他喝茶,“聽說,你手下出了個好苗子?值得你專程在我麵前提起,還想引薦入黑翼軍?”

宋星正襟危坐,聞言點頭,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讚賞:

“是!此子名叫陳平安,出身安縣軍戶,半年前尚是新兵,如今已是憑戰功擢升的實授千夫長。”

“新兵營中便嶄露頭角,此次馳援南線,更是在最關鍵時箭退敵將厲破天,穩住了即將崩潰的城頭防線。”

“臨陣決斷、勇武膽識、乃至操練士卒,皆有可觀之處。”

“最難得的是,年紀尚輕,心性卻頗為沉穩老練,不驕不躁。”

他將陳平安在戰鬥中的表現,以及平時觀察所得,細細說與宋嵐聽。

宋嵐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椅背,眼中偶爾閃過思索的光芒。

“如此說來,倒真是一塊難得的璞玉。”宋嵐緩緩道,“半年時間,從新兵到千夫長,這般晉升速度,在我朝邊軍中亦屬罕見。”

“你特意提及,是想將他招入黑翼軍,好生打磨,日後成為我宋家軍中棟梁吧?”

宋星坦然承認:“孫兒確有此意。黑翼軍乃我一手創建,雖暫由祖父執掌,但其遴選標準、訓練之法,孫兒深知。”

“陳平安之資質心性,若得黑翼軍係統錘煉,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可堪大用。”

“況且,如今他雖升至千夫長,但在邊軍體係中根基尚淺,若無強力臂助,恐難抵擋明槍暗箭。入黑翼軍,亦是庇護。”

宋嵐聽罷,並未立刻表態,而是端起茶盞,輕呷一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似乎穿透了帳壁,望向更遠處。

“你的思慮,不無道理。愛才之心,亦是好的。”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緩卻帶著洞悉世情的了然。

“不過,星兒,依祖父看來,此子……恐怕不會入你黑翼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