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

第二十八章 禮尚往來

殷晴臉上燒紅,處處躲他,可在少年兩臂環繞,逼仄懷抱裏,又能躲到哪兒去?

退無可退間,反而哪哪都如火點燃,明明他身在水裏,怎還燙得要命。

殷晴連連道錯,期盼他趕緊鬆手,她好趁機逃之夭夭:“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放我,我馬上走……”

燕歸眼光銳利如針,一眼看穿她小小心思,慢條斯理地笑: “偷看了我就想跑?”

若是旁人敢窺他,早不知死幾回,也就這小東西。

傻不拉嘰,無知無畏,不知死活。

她急得淚眼蒙矓,聲如蚊吟:“那你想怎麽樣……”

少年低頭,看殷晴衣裳浸水,玲瓏曲線一覽無餘。

他驀地憶起昨夜,喉頭頓時一灼,目光幽暗,他深深吸口氣,屏息一開口:“讓我也瞧瞧你。”

或是惹上情欲,他全不似從前清澈明亮少年音,又低沉又沙啞,像被清風吹拂,渢渢作響的竹葉。

殷晴腦袋嗡嗡作響,張大烏黑眼眸,像是不信自己聽見了什麽:“你在說……”

“我說讓我也看看你。”少年重複一聲,漆黑雙眼緊緊盯住她,怕她不明白,幹脆挑明了重複。

“看你衣裳底裏的樣子。”

他看得她心底悸動難安,皓齒咬唇:“不……不行……”

“你看了我,我再看你。禮尚往來,豈不公平?”燕歸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探手,與他人一樣火熱的指腹撫上她紅潤光澤的唇,細細摩挲,又點點往下,自纖纖頸項,到精巧鎖骨,最終停在兩條相掩衣帶上,隻須他指骨用力,微微一扯,那光景便能躍然眼前。

他遏住呼吸,再度開口,聲音卻冷了不少:“如何?”

“不……”她蹙眉,哭哭啼啼,要往後縮。

燕歸失了好脾性,一把捉住她的手,麵無表情,眼神很不耐煩:“為什麽不行?你能看我,我不能看你?”

“你不能……哥哥說過,我們是不一樣的……”殷晴扯住衣帶,愁眉帶淚,楚楚可憐地看他。

“嗬。”少年卻不買賬,撲哧一下笑出聲:“廢話,我們若是一樣,我還看你作甚?”

殷晴被他話堵得神情凝滯,半晌說不出話來,直直搖頭:“哥哥說過,不能給人看衣裳裏麵,反正就是不行……”

張口閉口的“哥哥”令少年心生煩躁,他暗自磨牙。

“現在知曉我們不同了?那前兩夜是誰抱我抱得死緊,甩也甩不開?”燕歸抿緊唇,一臉不高興。

話裏酸氣十足,說話的語氣像在說她是個始亂終棄,自私自利的壞人。

殷晴委屈巴巴,心裏有點動搖:“可是哥哥說……”

又是一聲哥哥。

滿腔怒火,忍無可忍。

“閉嘴!”少年忽地低吼一聲,“再敢叫一聲哥哥,我把你舌頭拔了。”

少年死死盯著她,渾身燃燒著不知從何而起,如烈焰般的騰騰怒氣。

不知哪又惹他不快,殷晴嚇得瑟瑟發抖,看他的目光又驚又懼,像是此時此刻才驚覺他的危險。

她感到本能的恐懼,一顆淚珠自眼底滾落,殷晴渾身顫顫巍巍,再不敢亂動。

“我不管,我今日非看不可。”他心煩意亂,一下湊近她,伸手不顧她意願,就要強扯她衣裳,卻被她向後一縮,閃躲而過。

“不……”聽她細細軟軟的嗓音,見她避之不及的動作,燕歸忽地一愣,後知後覺發現她一直在顫抖。

她是在……

“你在……怕我?”他低頭,森寒目光寸寸逼近,從她水光瀾瀾的眼睛裏,看出清晰可見的懼怕。

那人臨終前的話猶在耳畔。

這世上沒有人不怕他,他就是天煞孤星。

哪怕她前日還縮在他的懷中祈求溫暖,今日眼裏就是濃鬱不散的膽戰心驚。

一切都是謊話與騙局。

陷阱。

隻有他深信不疑,險些掉入其中。

燕歸慢慢笑開,唇畔弧度殘忍,他指骨往上,停在她的脖頸間,撫摸她跳動的脈搏,複又問了一遍:“殷晴,你在怕我?”

他叫她的名字,吐字冰冷。

他的笑讓她不寒而栗,指骨緩緩收緊,她呼吸緊促。

殷晴毫不懷疑,她若答錯一字,那雙修長漂亮,時常用來吹奏笛音的手,就會輕而易舉擰斷她的脖子。

她完全不知為何轉眼之間燕歸就變了副模樣,如此嚇人,看她的目光森冷冰涼,猶如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盡管害怕得不行,她依然在他懷裏搖頭:“不……不是怕。”

燕歸卻是不信:“不怕我?”

唇角微勾:“那你抖什麽?”

“我不知道……”殷晴也不知,她控製不住地顫抖,連聲線也在顫:“也許是冷,我冷……”

殷晴從未有哪刻,覺得這寒毒來得如此及時。

“當真不怕我?”燕歸將信將疑。

在他幾欲殺人的目光裏,即便再怕,當下又哪敢承認?

她急促幾息,牙齒打戰,匆匆點頭:“不……”

燕歸微微一笑:“記得你說的話。”

燕歸將她從水中提起,一下飛身上岸,好似想起什麽,拂袖背過身,恍然開口:“莫怪我未提醒你,上回膽敢欺瞞我之人,我將他千刀萬剮。”

殷晴聽得脊背發涼,渾身僵硬。

少年一分分側目對她,倏地一笑,燦如煙火:“不過你不一樣。”

殷晴鬆了口氣。

又聽他不慌不忙道:“若是你敢騙我……我會讓你知曉什麽叫生不如死。”

剛鬆的一口氣又驟然提起,殷晴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她向後退了一步,跌落在地。

燕歸眨眼,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臉,動作溫柔,笑得幹淨:“我保證。”

他提醒她,他生來陰狠,不知良善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