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 妙行無住分
【原文】
“複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①行於布施②,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 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注釋】
①無所住:沒有什麽執著。無住即不要執著。
②布施:梵文音譯,指以財務、體力、智慧等使人受惠的活動。它可使人得福報至解脫。
【譯文】
“還有,須菩提,菩薩對於任何外界事物,都不應拘泥留戀。這個原則運用到布施上,就是要不拘泥留戀於色的布施,不拘泥留戀於聲、香、味、觸、法的布施。須菩提! 菩薩應這樣布施,不能拘泥留戀於事物的相狀。”[須菩提問:]“為什麽呢?”[佛回答說:]“如果菩薩布施時不拘泥留戀事物的相狀,那麽他的福德就會不可思量。”
【智慧故事】
抱女渡河——誰住相了
大乘佛教的教義告訴人們,布施有兩種正好相反的類別,也就是住相布施與無住相布施。菩薩的布施就應當是無住相布施。
教義中的住相布施,所指的主要就是住相於施主、受主、施物或施事這三者的布施,也就是三輪體不空的布施。具體到三輪體不空的布施,是指在布施之後還想著施主是誰,受主又是準,以及施物或施事的都是什麽。布施過後如果總是在心中念念不忘,於心有相,於心有住,那就屬於住相布施。本品經文中所言及的,若住相於色、聲、香、味、觸、法,則就屬於住相於三輪中的施物和施事布施,也就是住相布施。這種住相布施,基本上屬於修證小乘羅漢道的布施。
另一種布施也就是本品經文中所宣講的,大乘佛教所主張的無住相布施。無住相布施指的是,不住相於施主和受主,也不住相於施物和施事的布施,即三輪體空的布施。三輪體空的布施就是在布施時不想施主是誰,受主是誰,也不想施物和施事是什麽。布施完成即已放過,於心無相,於心無住。這種三輪體空的布施,就是修證大乘菩薩道的那種無住相布施。
中國禪宗的一個故事就很好的說明了這個問題:師父和徒兒兩個和尚過河,碰巧旁邊一年輕女子也要去河對岸。但河水又漫過了小橋,水流湍急,年輕女子不敢趟水過河。師父便毫不猶豫地抱起年輕女子,淌過了水流湍急的小河。小和尚則獨自一人跟在師父身後也趟過了河。三個人到達河對岸後,年輕女子向師父辭謝離去,兩個和尚則繼續趕自己的路。
師徒二人走了很久之後,小和尚忍不住滿臉狐疑地問師父:戒律上不是說出家人不能近女色嗎?師父你怎麽能抱著那個那個女子過河呢?師父不動聲色的回答回答說:哦?你說的是那個過河的女子嗎?我早就把她放下了,你怎麽還抱著她嗎?
這則故事中的師徒二人,到底誰著相了?從大乘佛教的教義來看,抱女渡河的師父是無住無相的,當然也就沒有著相。倒是那個沒有抱女子渡河的小和尚著相了,因為他的心裏一直有住有相。
風疏竹與雁渡潭——住亦無住的理想境界
“無住”是本品經文的中心要義。釋迦牟尼從兩個方麵作了解釋,來宣講這一要義:一是“應無所住”;二是“如所教住”。讓弟子們困惑的是,前者講“無住”,後者卻又講“住”,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釋迦牟尼所說的“應無所住”,指的是“菩薩於法,應無所住”。也就是在修證大乘菩薩道時,對於一切佛法的基本原則都應當是無住無相,布施也不能例外。如果一有所住,就是住相,也就違背了修證大乘菩薩道的總則。至於“如所教住”,則指若要修證大乘菩薩道時,就應當按照他所教之法而“住”,即釋迦牟尼所說的“住”:“應無所住”“住無所住”和“住而不住”。故而,他所言及的“如所教住”,仍然是無住。
由此看來,這兩者就是統一、不矛盾的。
融佛與道的精義於一體的《菜根譚》中,有四句形象地描繪本品經文中心教義“無住”境界的小詩,詩曰:
風來疏竹,
風過而竹不留聲。
雁渡寒潭,
雁去而潭不留影。
這四句詩文中的心即疏竹,風過無住;心亦寒潭,雁去無蹤,一切無住。
由此可知,無論是“應無所住”“住無所住”,還是“如所教住”,修證大乘菩薩道的總原則就是“無住”。但《金剛經》所言及的“無住”卻並不是“空”。如果勉強套用的話,則應是一種“空靈”境界。“空”即心境空:心胸若穀,心如大海,博大開闊,心如長空。所謂“靈”,即心態無住:一切塵緣煩惱、功名利祿、富貴榮華、世態炎涼等都如風來疏竹,雁渡寒潭,都是稍縱即逝的過眼雲煙。事來則應,事後不留。過往不住,一切無住。
因此,在修行悟道時,如能證悟到《金剛經》的“無住”之法這一正宗要義,你就會有一顆無住之心,就能獲得如菩薩般覺悟而又有情的人生智慧,並由此證悟到你心中的理想境界和信仰。
【原文】
“須菩提,於意雲何? 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東南西北方四維③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複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注釋】
③四維:四方空間,指東、南、西、北方。
【譯文】
[佛問:]“須菩提,你說,東方的虛空宇宙可以想象與度量嗎?”[須菩提答:]“不能,世尊。”[佛又問:]“須菩提,東方、南方、西方、北方,這四方上下的虛空宇宙可以想象與度量嗎?”[須菩提答:]“不能,世尊。”[佛說:]“須菩提,菩薩不拘泥留戀於事物相狀的布施,他的福德就像四方上下的虛空宇宙一樣,不可想象與度量。須菩提,菩薩應當像我所指出的那樣,不拘泥留戀於事物的相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