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靈位
程瞎子很清楚，黑羽和白帝村的聯係十分密切，十有八九是白帝村的後人，他不知道祁臨江與白帝村究竟有什麽糾葛，從目前看來，其中應該有隱藏的內情。
鬥穀毗鄰白帝村，可以算得上是一處世外桃源，特殊的環境孕育了特殊的物種，巨型蠍子隻是其中一類，除此之外必然還會有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東西。
關於黑羽是如何操控蠍子群的，程瞎子一直想不明白，這些蠍子仿佛認識他一般，對他惟命是從，在蠍子麵前，他才是名副其實的蠍子王。
在離開鬥穀石窟的途中，程瞎子問黑羽為什麽可以操控蠍群，黑羽隻是很冷淡的笑了笑，隨後說了句“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雖然話語很短，但程瞎子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白帝村可以在曆史長河中延續至今的道理。
中國大地曆來不缺乏戰亂，史上幾次大戰讓數不清的部族徹底滅亡，就連強大的漢族在五胡亂華時也險遭滅頂之災，而白帝村這個小小的村子就能在歲月流沙中持久不衰，這是因為鬥穀石窟其實是白帝村的秘密基地，甚至可以說是安身之所。
生活在太平盛世，白帝村族人就會從石窟中鑽出，來到村子裏過普通人的生活，一旦陷入戰亂，他們就會清空家當攜家帶口進入石窟避難，石窟是他們的安身之所，穀底就是他們自給自足的天地。
鬥穀中的野生動物很凶殘，在白帝村人眼裏也許隻是寵物罷了，它們受族人供養，保衛族人的安危，將一切來犯之敵殺死在石窟外。程瞎子心中暗想，也許古河遺跡的河道底部堆積了許多白骨，隻是河道裏早已是荒草叢生一片荒蕪，腐爛的和新生的綠葉將它們掩蓋不見天日，最終化在泥土中。
黑羽將程瞎子帶出石窟，站在古河遺跡的石壁上向下看，河道裏的潭子依舊很渾濁，與自己來時見到的樣子沒有什麽差別，石窟洞口陳列著一具石棺，棺身很古樸，潮濕的底部長滿了苔蘚，早就與地麵融為一體，遠遠望去像一具穿著綠色裙子的大石台。
瞎子伸手拍了拍石棺蓋子，聲音很沉悶，不像一具空心的石棺，倒像一塊鑿刻成石棺的石頭。他仔細查看了石棺周身，找不到一絲解封，這更加讓他確信無疑，眼前這具石棺根本不是真正的石棺。
瞎子望著將要進入黑暗的天空，心中滿是悵惘，自從來到古河遺跡，碰到了許多他無法參透的問題，他突然想起曹文書，心中有些擔心，他問黑羽，有沒有見到曹文書，黑羽冷冷的說，不用擔心，他很安全，然後頓了頓對瞎子說，現在帶你去見他。
黑羽繞著石棺十分有節奏的拍打了數下，固若金湯的石棺突然從地麵上緩緩升起，棺身越升越高，直至抵在底部，又發出哢哢的聲響，像是與什麽東西交接在了一起。
程瞎子低頭一看，石棺竟然是一架隱藏的石階樓梯，棺身穿過石窟底部開啟了一扇通向上層空間的通道，通道的寬度和棺身大致不差，可以容納四五人同時通過。
“是不是沒見過。”
黑羽語氣中有幾分嘲諷，仿佛對這種機關十分自豪，瞎子笑道：“的確沒見過這麽簡陋的機關，可真讓我大開眼界。”說著他抬腿踏著台階向上爬去。
兩人從石階進入上層空間，裏麵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瞎子方才覺得肉眼是真的不如原本的天眼好用，畢竟肉眼凡胎一旦離開光明，就隻剩下黑暗，在黑暗中辯物的本事再也沒有了，自此以後他隻能和普通人一樣。
黑羽從身上掏出火折子，兩人在星火中向前走，這是一條三米多寬的通道，四麵都是陰冷的岩石，地麵倒是很光滑，一看就是經曆過無數次的行走摩擦出來的。
在黑暗走了幾十米，終於見到了光明，程瞎子問黑羽，前方是什麽地方。黑羽說，是先輩安寢之所。
忽然前方站著一個黑影，左手舉著燭台默默的站在那裏，也不發聲，呼吸帶動燈燭飄忽著，影子在石壁上閃來閃去。
“是老曹嗎？”程瞎子問道。
來人聽到瞎子的聲音，顯得有些激動，舉著燭台就向瞎子走來，邊走邊說：“你真的還活著，還以為黑羽在誆我。”當他發現程瞎子恢複光明時，嘴張的大大的，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他對瞎子說：“看來以後不能叫你瞎子了，得叫老程。”
程瞎子笑道：“叫什麽都無所謂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福氣，失去天眼得到肉眼，這賬怎麽算都有些吃虧，唯一慶幸的是，我終於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燈燭之下，曹文書的臉上顯現出掩蓋不住的笑意，他將燭台遞給瞎子，向黑羽點了點頭表示感謝，轉身和瞎子走向前方空間。
三人折轉進入一間七八米寬的石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層層疊疊的靈位，安放靈位的木架子一層摞一層，足足摞了五六米高，常常的案子前供奉著各種祭祀品，都是新鮮的事物，案子前方是一尊碩大的方形香爐，看起來有些像鼎，長年累月的焚香祭祀使得爐內堆滿了香灰，厚厚的灰燼中微微斜插著三根燃著的長香，香頭屈身的後輩向靈位傾倒。
嫋嫋的青煙從香頭散發出來，帶著煙火氣向石室頂部飄去，密密麻麻的靈位被籠罩在煙塵中，儼然如佛寺的寶殿香堂。
黑羽跪在地上拜了幾拜，起身對兩人說：“冒昧請二位前來，請見諒。”性格冷淡的黑羽突然變了性情，讓兩人十分詫然，瞎子知道黑羽此番必定有事要說，便對他說：“你不用客氣，是你救了我，理應是我向你表達謝意，有需要幫忙的事情，請盡管開口。”
聽瞎子如此說，黑羽緩緩揭開黑色鬥篷，露出一顆棱角分明的腦袋，發型幹淨利落，有些像軍營裏的兵士頭型，瞎子剛想問什麽，黑羽又將麵罩緩緩揭開，黑色麵罩下露出一張怪異的鎏金麵具，這張麵具是殘缺的，隻能遮住左半邊臉，臉部其它地方都裸漏在外側。
人的長相看半邊臉就夠了，黑羽有臉的堅毅硬朗已經將自己的外貌顯露無遺，男人看男人，向來是互相欣賞的，尤其是對強壯南入的欣賞。
對於為什麽黑羽要戴麵具，程瞎子已經知道的八九不離十，畢竟自己先前也是黑色布條纏著眼睛，他明知故問道：“你為什麽帶著麵具？”
黑羽沒說話，左手抓住麵具輕輕一托將它從臉上取下，一張刻滿各色紋路的左臉出現在他們眼前，紋路之下坑坑窪窪，仿佛被烈火焚燒過一般。
曹文書被驚了一下，問道：“這……這是中毒嗎？”
“不是。”黑羽說道。
瞎子說：“看起來像文身，我說的對吧？”
黑羽點點頭說：“是文身，紋的是麒麟，守護白帝村的神獸。”
“麒麟是白帝村的守護神？那麒麟偈呢？”
程瞎子突然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如果段麒風說的是對的，折磨白帝村上千年的麒麟偈真實存在，那麽在白帝村人眼中，麒麟應該是邪惡的象征才對，怎麽可能是白帝村的守護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