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波乍起
眾人行了半日便到了縣裏,正逢上十裏八村的大集,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林瀟往日雖也常到縣城遊**,卻不曾見過如此熱鬧的景象,心裏也跟著輕快起來。
世上最吸引人的大概便是新奇的東西,好在這世上新奇的東西總不少,林瀟覺得一路上處處都顯得新奇,整個世界也充滿了活力。
孫大元瞧見林瀟的神色,打個哈哈笑道:“林老弟,是不是長了見識?”
林瀟抓抓腦袋,道:“這些東西我也曾見過的,隻是很久不到這種地方,便有些……高興。”
孫大元不顧他開脫的言語,愈發開心道:“等你到了真正的大地方,南京,上海……那才是開眼界的地方,歌舞升平,美女如雲……”
林瀟聽著孫大元的描述,已在心中想象起那繁華的景象來。
隻見眾人步伐一轉,繞進一條大路,周圍突然就寂靜下來,隨著隊伍前行,方才熱鬧嘈雜的聲音也漸漸遠去。走了不多時,眾人便在一扇大門前停下來。
林瀟在後頭張望,隻見當前一所大院,四周立著鐵鑄的柵欄,柵欄中是一片草地,草地上重樓高閣,聳然林立,一眼望去竟不見頭。那鐵門前守著兩名侍衛,衣著普通,手中卻都持著步槍,陳子敬正在前麵同其攀談著。
不一會兒,大門便被推開,一名侍衛在前麵引路,眾人緊緊跟在陳子敬身後走進院裏。林瀟隻顧瞧著眼前聳立的樓閣,怪異的雕塑,猶如進了新奇的花園,不知又隨著轉了幾個彎彎,一陣吵鬧聲驀然傳入耳中。
隻見前麵一片空地上圍了圈人,雖是戎裝在身,卻在胡亂的揮舞著手掌,人群中一時吆喝喊叫,一時嬉笑怒罵。待走到跟前,才看清其中的狀況。
原來人群中圍著兩個漢子,一名三十出頭,臉色通紅。一位年約二十左右,生的手長腳長,二人不知為何正扭打在一起。
那紅臉漢子身形壯實,好似一頭氣鼓鼓的犛牛,雙手搭在年輕人的肩膀上,不時向後推搡。年輕人身子雖高些,卻顯得瘦弱,下盤極是不穩,一拉一推間便向後跌退幾步,幾乎要摔倒在地上。眾人見狀又是一片歡呼,紅臉漢子受了鼓舞,哈哈笑著緊奔上去,扯了對方衣襟腰帶,猛地向上一提,那年輕人整個便被他抓了起來。他猛地向外一拋,對方竟被甩出一丈之遠,眾人驚呼一聲,卻見那年輕人四肢一撐,竟穩穩落在地上。
紅臉漢子大吼一聲又衝了過來,渾如一頭紅了眼的鬥牛,看他來勢極為迅猛,似要將對方撲在地上。雙方的體型甚是懸殊,若是被這紅臉漢子壓在地上,少說要丟掉半條魂魄。眾人正替他捏把冷汗,他卻站著不動,隻將雙手夾在胸前,沉腰紮了個馬步,竟是要同對方硬拚一番的架勢。
紅臉漢子心中一喜,緊走幾步,猛地向前一撲,就在電光火石之間,那年輕人側身一閃,左腳踢向對方小腿,右手攬住對方脖頸向前一送,紅臉漢子腳下落空,“噗”的一聲摔倒在地上,撞得嘴角鼻孔都流出血來。
隻聞得四下裏彩聲如雷,那年輕人含笑向四周抱拳道謝,紅臉漢子自地上爬起來,摸摸臉上的血漬,悻悻的下了場。
“嘖嘖,還以為贏定了,不想卻摔得這麽慘,可惜啦。”孫大元摸摸自己的鼻子,好像也感覺到一絲痛楚。
林瀟道:“這是借力打力的法子,對方越是出大力氣,越是要傷的重的。”
林瀟本是隨口一說,不想這話卻被那紅臉漢子聽了去,他敗下場來本就意氣難平,聽得林瀟講話,更是難堪,大步過來,扯住林瀟道:“混小子,你亂講些什麽,有本事上場子上招呼!”
林瀟無意生事,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孫大元在一旁拉住他,道:“說著玩呢,當不得真!”
紅臉漢子依舊不依不饒,怒道:“大爺豈是讓人隨便消遣的!你來!你來!”一邊說著,便要將林瀟拉上場去。
“喂!喂!做什麽呢!”陳子敬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紅臉漢子扭頭望來,見到陳子敬的裝扮,手鬆了鬆,道:“這混小子瞧不起我,我要同他打過,看他服也不服。”
孫大元在一旁道:“服啦!服啦!不必再打啦!”陳子敬望了他一眼,向林瀟道:“林兄弟,人家要同你試手呢,你服不服?”
林瀟將對方的手從身上撥開,道:“我不服,也不要同他打。”
眾人早被吸引過來,圍在一旁瞧熱鬧,此時一齊嗤笑起來,陳子敬將林瀟拉過一旁,道:“沒有這種道理的,這是軍營,不是學堂,你這一套在這裏是行不通的。”
“喲!這不是陳長官嘛!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呀!”林瀟不及開口,卻聞得一陣大笑而來。遠遠望見一人,雖也作軍官打扮,卻勝似個土豪鄉紳,臉上生得三分橫肉,腰上挺著一副肚腩,正慢悠悠晃過來。
陳子敬拱拱手道:“李長官,最近可是又發財了?”
姓李的軍官擺手笑道:“發什麽財,天下為公!天下為公!哈哈哈……”
孫大元低聲道:“這人叫李同海,以前也是在老袁手下的,瞧他生了一副惡相,滿肚子都是油水,也不知暗地裏搜刮了多少錢財,居然還有臉嚷嚷天下為公,貪也就罷了,最看不得的就是偽君子。”
李同海望望林瀟,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向陳子敬道:“陳長官使得一手好拳腳,想來強將手下也無弱兵,李某手下這班小兔崽子上不了台麵,有此機會,倒要請陳長官指教一二啦!”
陳子敬聞言道:“哎,李長官言重了,隨便鬧騰而已。陳某軍令在身,不敢多行耽擱,在此休息上一夜,明日領了補給便要南下啦。”
“你老陳真是越活越膽小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耽擱一天怕什麽,多休息才能多打仗……哦,忘了陳長官你已經不打仗了,難怪膽子變小了,比不得我們這班粗人,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哈哈哈……”李同海笑聲不停,好似見了鬼的烏鴉。
陳子敬拍拍林瀟的肩膀,向李同海道:“李長官若是執意,在下也不好推辭,那便今晚吧,兄弟們還餓著肚子呢。”
李同海哈哈大笑:“好!來我的地方就別擔心會餓肚子,就算天塌下來,肚子也不會餓著!”
半個時辰後,林瀟一行已經坐在了餐桌旁,滿桌的酒肉佳肴,堪稱是林瀟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排場,再加上幾日的奔波勞累,又盡是吃些幹糧素餅,肚子裏的饞蟲早就蠢蠢欲動,如今再難克製住。
林瀟挑過一條雞腿來便要大快朵頤,陳子敬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道:“你小子心倒挺大,惹了事回來還吃得下。”
林瀟道:“不就是打架嗎,我不怕。”
陳子敬低聲道:“你不怕是你的事情,我可怕丟了臉麵,你要是打輸了,我就把你……”
“輸了你就把我泡酒,別的不講,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林瀟已經把雞腿塞進了嘴裏。
李同海見眾人狼吞虎咽,站起來道:“諸位慢慢吃,可千萬留著肚子,晚宴設在望雲閣,那才是重頭戲,哈哈哈……”
眾人風卷殘雲般解決了滿滿一桌酒飯,陳子敬悄悄將林瀟拉出去,環顧四周無人後,道:“今晚與你對頭的,若是那紅臉笨蛋還好說,我恐怕另有其人,如對上了今日勝出的那個年輕人,勝負又另當別論。
林瀟道:“那該如何?不如你親自上陣,或者諸先生,一定能贏。”
“呸!”陳子敬啐道:“長不欺幼你沒聽過嗎?”
林瀟拍拍胸脯道:“不用怕,一人做事一人當。”
陳子敬道:“今日那小子出手不多,也看不出什麽名堂,想來總是脫不出北方拳腳的套路,瞧他手長腳長,若與他相鬥,兩尺開外你占不了便宜,到時你便近身貼他,製住他的膝肘……”陳子敬如此交代了一通,林瀟卻不領情:“人人都道你腿上功夫強硬,卻為何教起我這些來?”
陳子敬罵道:“悶蛋!我習武十年方得這般腿腳,即便現在傳了你,你又如何用的會!”
林瀟奇道:“那你傳我這些法子又是什麽,莫非能夠速成?”
陳子敬大笑道:“世上哪有速成的法子,這法子若傳了孫大元便一文不值,隻因你有些功夫底子,得了這法子或能參詳一二。那年輕後輩無非學了些內家技巧,碰上那般空有蠻力的粗人方能顯出效用,若是遇上我,隻叫他走不過兩個回合。換言之,這些取巧的法門隻能助你同他鬥上一鬥,若是遇上諸先生那樣的高人,嘿嘿……”
林瀟黯然道:“若是遇上諸先生,恐無還手之力。”
陳子敬點點頭,道:“你也不必灰心,隻要努力研習,假以時日自有長進。”
話畢,陳子敬將林瀟叫到寂靜處,與他比劃拆招,折騰了一個下午,從南拳談到北腿,八極聊到通背,林瀟隻知陳子敬精通北派潭腿,不想他談起這幾種拳術竟也如數家珍,教林瀟佩服的五體投地。此前他也隨幾個街頭賣藝的武師學過些把式,整日裏自行演練,卻不得實用過,如同井蛙望天,今日裏才知道中華武術的博大,不由心中激動,隻盼將來有機會將天底下各般拳術都見識一遍。
轉眼間已到了傍晚,林瀟心中卻愈發忐忑起來,早前那些豪氣信心不知何時已煙消雲散。待他隨陳子敬回到客廳,正巧遇見李同海下樓來。
“哈哈,陳長官,一下午不見你人影,叫我好找,走著,望雲閣開宴去!”
陳子敬一愣,道:“現在就去?”
李同海大笑:“就是現在,不早不早,比武試手,便是最好的開胃菜,打完剛好開飯!”
陳子敬點點頭,轉身便走向門口,卻低聲向林瀟道:“待會兒別孬,給我好好揍龜兒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