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之龍血天書

第101章 漩渦

眾人雖在岸上急得跺腳,卻又為那黑水惡名所懾,誰也不敢下去救他,隻能眼睜睜的瞧著他沉進水裏。

岸上正自亂作一團,卻聽“呼啦”一聲,水麵竄起一捧水花,楊淼猛地從中冒出頭來。

“咦!看來這潭中的黑水的確不能傷人性命,這下可算好啦!”眾人見他無恙,一時安下心來——黑水既是不能傷人,他又識得水性,那便自然不會有事了。

桑進見他如此狼狽,有意想要調笑,便開口道:“老頭兒,我既已經應承下水,你又何必來做榜樣?難不成是要與我爭功麽?好罷!你既有心要做貢獻,我也不好拂了你意,咱們且在岸上瞧著,你自去底下尋路去吧。”

若是換了平時,聽到桑進這般嘲諷,楊淼定然要掐腰同他杠上一番。但如今不見楊淼發怒,卻隻見他從水下露出半個頭來,張著兩隻手臂在水麵上胡亂撲騰,半天也未向岸邊移動一步。

“糟了!他隻怕是溺了水了!”陳子敬總算瞧出些端倪,大聲驚喝起來。

“嗬!這老鬼,才下水便抽筋了麽?”桑進挽了挽袖子,伸手便去拉他。他心知楊淼年紀雖是不小,水性卻還湊合,總不至於連水都浮不起來,想是剛剛跌入潭中,心急之下轉了腿肚子——泅水之人若是遇著冷水或者太過疲乏,小腿抽筋也是極常見的事情。

不料他才一伸手,楊淼便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臂,人在求生之時,力氣總是出奇的大,桑進被他一扯,險些跟著落下水去。

好在他站的穩當,身子隻晃了一晃,卻也沒出什麽岔子,隻罵一聲道:“老不死的!還想拉我墊背麽!”

他嘴上雖是如此說,卻也知道落水之人的習性便是如此,此時若是下水去救他,更要被他扯住不放。所以有那下水救人的,必然先要繞到後頭,挽住了對方的脖子,才好將他拖上岸邊。

桑進無意同他耽擱,自將腰馬紮穩,手下猛一發力,就要扯他上來。

早年桑進初入青幫之時,做的便是跑碼頭拉纖繩的粗活,若說錢是沒有賺到幾分,可卻練出了一身的力氣,這其中又以他的兩條手臂尤為厲害——那一兩百斤的石墩子,到了他手裏也好似三歲孩童的玩具。更莫說是一位六七十歲的老人,便再多上一個楊淼,他也能單手扯上岸來。

但他才一發力,立時覺察到水下似有一股大力同他抗衡,楊淼被這兩股力道一扯,猛然將頭向上一竄,哇哇大叫起來。

桑進臉色微變,轉過頭道:“水底下好像有東西!”

眾人聽他如此說,都下意識的探頭看去,但那水潭漆黑如墨,哪裏能瞧得見水底的情形。

陳子敬同林瀟見勢不好,立刻從兩旁擁上前來,扯住了桑進後背,一齊發力去拉楊淼。

但是即便加上了他二人之力,仍是不能扯動楊淼半分,隻聽得孫大元在後驚呼道:“輕些用力,莫要扯壞了老爺子的身子!”

三人這才醒悟過來,登時不敢發力——救人畢竟不是拔河,似他們這般強拉硬扯,隻怕還未救上人來,對方的胳膊腿腳便已先承受不住。

桑進繃直了腰板,罵罵咧咧道:“再扯下去,隻怕要扯散了他這身老胳膊老腿,還不如鬆手放他下去呢。”

此時楊淼的兩條胳膊都被桑進捉在手裏,陳子敬唯恐他當真鬆手不救,急忙道:“桑老弟說的這是什麽話,鬆手自然是不能鬆手的,總要將他救上來才好!”

桑進扯了半天都未將他扯上岸來,本就有些抑鬱不快,此時聽了這話更覺心煩意亂,不免自心中發起狠來,將牙一咬道:“好,那便扯他上來!即使斷條手腳,也總比丟掉性命要來的好!”

說罷桑進吐氣開聲,連吃奶的力氣都並在一塊兒使了出來,隻聽楊淼“哎喲”一聲,居然真的被他扯出了水麵。

未等眾人歡喜,卻見楊淼的身形忽在空中一頓,竟是滯在了半空不動——他腳踝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黑不溜秋的東西,正死死將他扯住不動。

“哎呀!你們快瞧這水!”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聞聲都向水潭中望去。

隻見方才還是風平浪靜的水潭,如今卻是多了了一個鬥大的漩渦,四周的黑水掀起一陣波瀾,正一股腦的向裏湧進去。

這漩渦瞧來不小,想必吸扯之力也不容小覷,此時若是有人掉在水裏,隻怕任他水性再好,也要被這漩渦吸扯進去。

陳子敬連忙從岸邊探出半截身子,伸手扯住了楊淼的胳膊,大聲道:“千萬莫要鬆手,可不能掉下水去!”

眾人此刻都已聚集過來,紛紛擁在陳子敬身旁,伸手將他四肢扯住,生怕他也跌下水去。

眼瞧著黑水都湧入了漩渦,水位也開始逐漸下降,過了有一盞茶的工夫,水潭便已枯竭了大半,隨著水位的減少,漩渦的聲勢也漸漸不如方才那般可怖了。

眾人稍微安下心來,這才有心思去瞧楊淼腿上的東西。那東西遍體漆黑無比,從頭到尾是一般粗細,一頭纏住了楊淼腳踝,一頭仍是浸在水裏。但它動也不動,似乎又不像什麽活物,眾人仔細瞧了幾眼,這才看出些端倪。

原來那是條黑鐵鎖鏈,隻因沉在水中多年,上麵已是鏽跡斑斑,失去了本來的麵目。但凡提起水潭,人所能夠想到的總要是大魚、蟒蛇這一類的東西,任誰也未能料到水潭之下會有鐵索沉底,更料不到這鐵索居然會纏到了楊淼的腿上。

正因有了這先入為主的念頭,大家都將那鐵索看成了蟒蛇的尾巴、章魚的觸角,總之腦袋裏想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怪物,誰也未能瞧出它隻是根普通的鎖鏈而已。

又過了不多時,潭中的黑水幾乎已經全部流盡,潭底的真實麵貌也一步步顯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持著電筒向下照去,隻見潭底鋪砌了一層青石方磚,岸上瞧來足有一丈深淺。底下又有石墩四布,鐵索橫陳,巧的是每根鐵索長都不過半丈左右,唯獨楊淼腳上纏的那根卻有幾丈長短。

順著那根鐵索向下看去,正是方才那個漩渦的位置,此時黑水已然流盡,漩渦自然也是消失不見,隻在地板上留出一個黑漆漆的洞來。

原來那鐵索一端纏了楊淼腳踝,另一端卻是澆築在一塊石板裏頭,那石板本來掩住了洞口,被他們這般用力一扯居然扯了起來。那鐵索穿過石板之後,直直的扯進了洞裏,任憑怎麽拉扯也是不動半分。

楊淼經過這番折騰,已是丟了半條性命,隻能懸在半空哼哼唧唧,即便是想要罵人,卻也沒有力氣開口了。

陳子敬連忙吩咐幾人下去解了鐵鏈,要將楊淼接上岸來。哪知桑進方才累的夠嗆,此刻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他又顧著臉麵,不肯喊人幫忙,結果那邊鐵鏈剛剛解下,這邊已是堅持不住,隻覺手臂一軟,他便鬆下勁來。

陳子敬正在一旁扯了楊淼半邊身子,桑進這一鬆手,楊淼便似掛鍾的鍾擺一樣晃了出去,“撲通”一聲撞在牆上,險些將個老頭兒摔得背過氣去。

“哎呀!糟啦糟啦!”陳子敬連忙跳下岸去扶他起來,將對方倚靠潭底的石壁上,晃晃他的身子道:“楊先生!你還好麽?”

楊淼被他一晃,總算吐出半口氣來,睜開雙眼,艱難的點了點頭,想來隻是勞累之餘又遭驚嚇,故而精神一時萎靡,倒也沒有什麽大礙。

陳子敬這才鬆了口氣,吩咐道:“來人,把楊先生背上岸去。”

底下幾人聽了吩咐,便持電筒過來背他,那人將身子向下一伏,手中電筒便即跟著一晃,照在了旁邊的石墩之上。

借著燈光隨意一瞥,陳子敬忽然一聲低呼,猛地跳了起來。原來就在這幾步之外的石墩後頭,竟然藏了一道黑影,那黑影被燈光一襯,映在了石壁之上,細長高大的身形好似從那地獄走出的妖魔。

那黑影藏在石墩後頭,恰巧是視覺死角所在,因此眾人方才雖在岸上持了電筒四處亂照,卻無一人能夠發現這黑影藏身之處。

眾人都不知陳子敬在驚叫些什麽,隻見他一把奪過那軍士手中的電筒,仔細向那黑影照去。

燈光照映之下,隻見得那黑影身著鏈甲,頭戴鐵盔,直愣愣的靠在石墩後頭不動——原來竟是一具浮屠黑屍!

想起這浮屠黑屍的可怖之處,縱是陳子敬這般英雄人物,也冷不防被嚇得的心中一驚,寒毛倒豎。

但他隨即定下神來,隻瞧那具浮屠黑屍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眾人的存在。陳子敬壯起膽子,從旁持著電筒悄悄摸上前去——對方雖是可怖,動作卻不敏捷,即便它要暴起傷人,自己也有足夠把握脫身。

眾人雖都不知陳子敬發現了什麽狀況,但見他神色凝重,如臨大敵一般,便都十分小心,半點不敢出聲驚擾。

陳子敬放緩腳步,走到近處一瞧,原來這具黑屍是被一串鎖鏈穿了琵琶骨,鎖在了石墩上,看來似乎無法脫身。隻是自己離它如此接近,卻也不見對方有什麽反應,若是旁人見了,恐怕真會當它隻是一具普通的屍體罷了。

陳子敬瞧了半晌,確認不會有什麽危險,這才向岸上呼道:“先生,這裏鎖了一具浮屠黑屍,身軀還算完好,隻是並不會動……”

諸漢清聽了,便從石台跳下,走過來瞧了幾眼,伸手向它胸腹摸去。

“先生!”陳子敬見他如此舉動,不由大吃一驚,急忙出聲提醒。

諸漢清隻淡淡道了一聲:“無妨。”仍是將手探了上去,上上下下都摸索了一遍,才點點頭道:“瞧一下附近還有沒有這樣的屍體。”

眾人領了命令,便持著電筒四處查找,果然又在其它石墩後麵尋到了三具屍身。這幾具黑屍都是一樣——雖然身體完好無損,卻已沒了生命跡象,任憑眾人在它們麵前晃來晃去,也不見它們有任何的反應。

陳子敬繞著潭底巡視了一圈,見到那些石墩上都纏有鎖鏈,但僅有這四個石墩上還縛著浮屠黑屍,其餘的石墩上卻隻剩了鎖鏈,想必先前那幾具黑屍都是從這裏頭脫身出去的。

陳子敬看了半天,心裏兀自琢磨不透:“如此瞧來,這些浮屠黑屍自煉製之時便被鎖鏈縛在了石墩之上,那方才岸上的幾具黑屍又是如何從底下爬出來的,難道是它們自己掙脫了鎖鏈?但若真是它們自己掙脫了鎖鏈,此間餘下的四具黑屍卻為何仍被鎖在這裏?”

陳子敬越想越是奇怪,便開口問道:“先生,這幾具黑屍一動不動……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諸漢清站在一旁仔細端詳著幾具黑屍,聽得陳子敬問話,卻也隻是輕輕搖頭,不作回應。

桑進在一旁插嘴道:“不動最好!會有什麽問題?依我看,還是陳老兄你多慮啦!想來是這煉製黑屍之人的手段不太高明,如此多的黑屍,難免要被他煉壞幾具,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陳子敬聽他又開始胡言亂語,隻好同他笑笑,不再去做理會。

桑進討了個沒趣,便又將心思打到這幾具浮屠黑屍身上來——若是將它們運回上海,不僅屍首能賣個好價錢,說不準還能在它體內取出一些黑水來。隻是不知,這煉壞了的黑屍體內還取不取得出黑水?

這時孟金聲等人也已下到潭底,此時正圍在石墩左右,準備將那浮屠黑屍從鎖鏈下解脫出來。桑進趁機晃到孟金聲身邊,裝模作樣的湊上去瞧了一番,開口問道:“孟公子,你眼力好,又有見識,依你看來,這幾具東西是出了什麽問題?”

孟金聲瞧了他一眼,淡淡笑道:“煉壞了。”

這話分明就是桑進自己講的,卻不知何時被孟金聲給聽了去,如今他故意說出這話,也是帶了幾分揶揄之意,桑進卻似渾然不知,繼續問道:“那這東西……這東西煉壞了,身體裏可還有那些要命的黑水?”

孟金聲笑著把頭搖了搖,手中折扇一展,開口道:“說不好,可能有,也可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