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贈劍
“這……”林瀟正要托辭拒絕,卻見孟金聲忽然拂起長袍,向下一跪道:“賢弟若是不應,在下便長跪不起。”
“使不得!”林瀟慌忙彎腰去扶他,一邊道:“在下何德何能,敢受公子大禮……”
不想他才扶住孟金聲雙臂向上一托,便覺對方好似重逾千斤,身子更是穩若磐石,任他怎樣用力,也是無法撼動半分。
他心知孟金聲是下定了決心,對方既是運起內力相抗,憑他這點內功火候,是萬萬不能與之抗衡的。因此林瀟隻好歎口氣道:“公子何必如此,在下答應你便是,公子快請起身吧。”
孟金聲見他應允,臉上也是一喜,立刻起身一躬道:“賢弟大義,在下謹記,他日必當結草銜環,粉身相報。”
林瀟同他客氣一番,便又問道:“隻是我該如何行事?”
孟金聲沉吟道:“今日已是六月十九,下個月初十便是家師閉關之日。家師每次閉關,必定選在亥時入關,子時出關。賢弟隻須在亥時之後,子時之前進入家師房內,便有一個時辰的功夫來作仔細搜尋。取得丹藥之後,便請賢弟暫到此處相侯,在下一旦脫身,便來同你會合。”說罷孟金聲又將府內詳細地形同林瀟轉述一遍,林瀟仔細聽了,一一記在心中。
之後二人又將計劃反複校對,確認無誤之後,孟金聲才行告別離去。
待他走後,蘭如煙便拉住林瀟道:“你這個呆瓜,怎麽這般輕易就答應了他,都說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他若有意設個圈套讓你去鑽,你還逃了的麽?”
林瀟道:“我瞧這孟公子雖然行事有些詭異,卻倒不像什麽奸詐之輩,況且我同他無緣無仇,他為何要加害於我呢?有道是自古忠孝難兩全,便是念在他一片忠孝之心,我又怎麽忍心拒絕他。”
蘭如煙道:“哼,你莫非已忘記了李無言的教訓了麽?”
當日在淮河邊上的藏寶洞裏,他二人輕信李無言的謊話,遭他蒙蔽,一時大意險些丟了性命。如今回想起來,心底仍是不由一顫,隻覺當日之事曆曆在目,如何能夠忘記?
林瀟忽然一笑,隨即歎口氣道:“你已見過孟公子的本事,憑借他的動力,我在他麵前便連還手的機會也沒有。他若想要害我,方才便該動手了,又何必多費心機,故作遮掩呢?”
蘭如煙也學他歎口氣道:“話雖如此說……但依我看,我還是同你一起去的好。”
林瀟詫異道:“你要同我一起去?你可知道此事凶險……”
不等他說完,蘭如煙已是截口道:“我自然知道,正是因為此事凶險,我才更要同你一起去。你莫非不知道,賊偷東西的時候通常都會有一個在外頭把風的麽?”
林瀟拗不過她,隻好應她同去,說著他忽然一拍腦袋道:“哎呀,遭啦!幾位大師還在外頭等候,我隻顧同你說話,竟將他們忘了。”
蘭如煙抿嘴笑道:“那你快些去吧,晚些再來同我見麵——咱們可得好生商議一下。”
林瀟點頭應著,轉身出門去尋那幾個和尚。待他回去之時,卻見不貪已在桌邊坐下,鄭逢君也陪在一旁,卻不見了那位陳先生與周先生。
不慢見得林瀟回來,便道:“你這小子,怎麽去的這樣久,你若再不回來,我隻怕要親自去茅廁裏尋你了。”
林瀟上前陪個不是道:“在下路途不熟,在外多繞了幾圈。”
鄭逢君道:“也怪不得林先生,在這種地方,確是容易迷路。林先生不似幾位大師這樣性情篤定,在外多加流連也無什麽稀奇。”他一邊說著,一邊含笑去瞧林瀟。
林瀟本就藏了些心事,此時被他這樣一說,更覺心中有鬼,急忙岔開話題道:“不癡大師托我帶消息回來,囑咐定要說與無智大師知曉,不知無智大師今在何處?”
不貪道:“家師雲遊四海,他早與咱們約定在此相會,近日想必也該到了上海,估計不出幾天便會同咱們聯絡。”
林瀟道:“既是如此,我便先將消息說與幾位知道,日後再請幾位傳與無智大師知曉。”
“也好。”不貪笑道:“在座之中並無外人,我那不癡師弟傳的究竟是什麽消息——林施主但說無妨。”
林瀟點點頭道:“不癡大師隻說了一句話,他說青城道人已經到了上海,請無智大師務必小心。”
“青城道人?”不疑轉向不貪問道:“師兄,青城道人不是早已死了麽?怎麽這時到了上海來?”
不貪麵上也帶三分疑惑,搖搖頭道:“我也不大清楚,但不癡既是如此說,這其中便自有他的道理。師父他老人家料事如神,等他到了自然便有分曉。”
林瀟聽他們言語,似乎知道青城道人的來曆,便開口問道:“這青城道人究竟是什麽來頭,幾位大師可曾知曉?”
不貪道:“咱們曾聽家師提起此人——大概是在二三十年前,他曾夥同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黑煞星於四川一帶興風作浪,隻因他們鬧得動靜實在太大,官府不得不下令緝捕。但是那人好生厲害,身邊又有黑煞星助陣,尋常士兵怎麽是他二人對手?官兵幾次圍捕,都被他二人逃脫,白白折損了一幹人命,卻連對方一根毫毛都未碰著。江湖人士眼見他二人愈發囂張,隻好聚集了一批人馬,同他二人決戰於青城山巔。當時家師也曾參與其中,據說那一戰打的十分慘烈,足足鬥了幾個時辰,死傷不知多少。直到後來將對方體力耗盡,才將他迫的失足落下山巔,從此江湖上便再不見了這號人物。世人都道他必死無疑,如今看來,其生死當真還未可知。”
林瀟心道:“孟公子的師父也在青城山上修行,他此刻也在上海,莫非他與這青城道人有什麽關聯不成?如若真有關聯,自己更該助孟公子一臂之力,萬萬不能容這老魔頭再活下去——他若再活上一百年,還不知又要有多少人的性命葬送在他手中。”
這時忽聽鄭逢君道:“林先生俠肝義膽,又有一身高強本領,若不闖出一番名堂,實在太過可惜。自古亂世出英雄,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咱們幾個正在謀劃一件大事,不知林兄弟可否有意參與?”
林瀟心裏一個激靈,知道他口中所言大事多半與討袁有關。所謂雲從龍,風從虎,如今風雲一變,龍虎皆出。這鄭逢君乃是上海一大梟雄,背後又有陳先生做靠山,行起事來自然也是驚天動地,少有顧忌。就連這幾個和尚,雖然看似方外之人,不為世俗紛擾羈絆,但瞧他們近來作為,也並非那樣簡單。況且這幾個和尚身後還有一個無智大師肯替他們撐腰,唯有自己孤家寡人一個,若真跟著他們胡來,還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
如此想著,林瀟忽然一愣:“自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這次本就為了闖出一番名堂才會跟著陳子敬出山來。這才過了半年,好不容易等到機會,怎麽事到臨頭卻又畏首畏尾,怕起麻煩來了?”
鄭逢君見他兀自皺眉不語,便又開口問道:“林先生,你意下如何?”
林瀟被他一問,回過神來,歎口氣道:“多謝鄭先生好意,能遭幾位如此看重,在下實在不勝惶恐。隻是在下尚有要事未了,實在無法脫身……況且,在下久未歸家,甚是掛念,為免老父擔憂,待得此事一了便欲啟程回鄉啦。”
鄭逢君還欲再勸,卻聽不貪已是點頭笑道:“林施主不願沾染此事,咱們自然也不可勉強,希望將來還有機會相見,貧僧也要向林施主討上幾杯水酒。”
林瀟聽了此話,便知對方已是下了逐客之令,隻好知趣的拱拱手道:“一定,今日暫且別過,咱們改日再會。”
林瀟出了屋子,又去同蘭如煙商議了一番,約定了下次見麵,之後便離開聽雨軒,徑直回了會館。這會館本是青幫的地方,那些人聽說是他救了桑進,因此對他非常敬重。每逢三餐添茶送飯,一刻不敢怠慢,將他日常生活打理的十分妥帖。
而陳子敬自從回了上海,便不停的忙裏忙外,到處奔走,自然也無時間來作理會。林瀟落得清閑,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存心養神,將《三天破關訣》仔細研習了幾遍。
如此過了幾日,雖覺精神愈發飽滿,卻是未見功力有所增益。他深知此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是太過勇猛精進,反倒犯了欲速則不達的忌諱。況且自己連番奇遇,所得已是遠遠超乎常人,若能假以時日,循序漸進,遲早也能練得孟金聲那般功力。因此他便抱了平常之心,練功之餘常到外頭飲茶聽戲,過得倒是瀟灑自在。
這一日,他剛吃過早飯,才從房裏出來,便聽小廝來報,說道正堂裏有人等他。
林瀟心裏納悶道:“莫非是蘭如煙尋來了?”
跟著小廝進了正堂,才見原來是桑進等在那裏。
桑進一見林瀟進到屋內,便忙迎上前來,拉住他的手道:“林兄弟!恩人!”
林瀟幾乎被他嚇住,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桑進道:“林兄弟,多虧你救我一命,否則我今日已是埋骨荒塚,哪裏能站在此處同你講話?”說著又將身子一躬,行了個大禮。
林瀟才要回禮,卻見對方已經起身,轉手遞上一個錦盒來,笑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還請收下,不成敬意。”
林瀟正欲推辭,對方已將錦盒打開——隻見其中橫臥一柄短劍,仔細望去,劍刃之上竟有水霧凝結,即便是在這大白天,也令人隱隱感到一股寒意。那劍柄之下以篆書刻著“良非”二字,正是那日桑進借與林瀟的古劍。
林瀟劍法雖高,奈何手中一直沒有一把趁手的兵器。那日他將寶劍還與桑進之後,心中便是隱隱作痛,如今又見此劍,自然是十分歡喜。
但他素知桑進一向視財如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古劍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況且又是他從天龍法王的陵墓中拚死得來的,堪稱是無價之寶。自己若是受了這份大禮,豈不是要了他的性命?
桑進似也瞧出他的心意,開口道:“林兄弟盡可不必推辭,桑某雖然好財,卻也知道生死為重。況且自從桑某往鬼門關裏走了一遭,便已對這身外之物看得淡了。林兄弟救我一命,桑某本該生死相報,可惜林兄弟也未必瞧得上咱這條爛命,隻好以此劍相贈。俗話講寶劍贈英雄,林兄弟劍術高超,佩得此劍乃是當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