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降黑煞星
那人不要命般撞了上來,徐公儀反倒被他嚇了一跳,手下劍勢不由一滯,隻見那人順勢一轉,咽喉貼著劍刃滑了過來。徐公儀將劍一橫,向他掃去,寶劍雖快,那人卻是更快,隻瞧他身子橫移,劍刃始終離他不過寸許,卻始終觸不到他分毫。徐公儀心中一驚,這人不僅不是個瘋子,而且還是個絕世的高手!
如他這般高手,徐公儀所知道的也僅有三人而已!。
徐公儀尚在訝異,那人忽然抬起手來向著劍尖一彈,那劍刃忽然偏出兩寸,徐公儀數十年的精深功力竟然也抵不過他這輕描淡寫的一指!
徐公儀已然想起了一個人!
四十年前出了一人,一日間隻手獨殲幾十山盜,本來江湖多奇人,能夠以一敵百者也不少見,隻是那群山盜並非泛泛之輩。那群山盜的盜首諢名喚作“十三太保”,隻因他一身橫練功夫十分凶悍,早些年間也曾任過太平軍的將領,朝廷曾派兵多次圍剿都未得果。那人憑借一己之力盡滅諸盜,聲名很快傳遍了兩湖兩廣,可惜他也隻似曇花一現,自從那事之後,江湖上再也不見他的蹤跡,至今也無人能說出他的樣子。據當年有幸曾見過他的人講,他生的極為斯文,一點不像會武功的樣子,反倒更像個夫子。
這人四十年來蹤跡全無,聲名卻是從未埋沒,隻因傳聞中他的武藝已經不在當世六大高手之下!無人知曉他究竟來自哪裏,叫做什麽,但所有人都叫他——黑煞星。
徐公儀縱橫江湖數十載,從未遇上如此強勁的對手,一時間有些慌亂,況且他想起這人的名聲,心中一怵,氣勢上已然先弱了三分。
那人彈開他手中長劍便欺身而入,不管對方是攻是守,伸手便捉對方胸膛。他這般打法看似無頭無腦,實則凶險異常,要知他的境地越是危險,下手也越是狠辣,大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意思。常人中少有如此拚命的招數,即便是有也定然不肯同他拚命,反倒被他占去了先機。
徐公儀愈戰愈驚,不敢多行纏鬥,身子向後一躍想要脫開圈子,怎料那人見他退步,也是急急跟了上來。這一來他中門大開,胸前盡是破綻,徐公儀已被迫的無處可退,伸手向他胸前便是一劍。
那人依舊不管不顧,硬衝了上來,待那劍尖幾乎已要觸到對方胸膛之上,那人腳下一點,整個身子便如風箏一般橫扯在半空,右手一探,雙指已夾住了劍刃。但瞧他淩空一翻,徐公儀隻覺劍刃上一股大力襲來,他又不願鬆手,連人帶劍被扯了過去。
林瀟在旁見得不妙,縱身躍上前去,扯住徐公儀的手臂向後拉扯。那人功夫雖深,終究無法以兩指之力將他二人都扯過去,但此時他若也似林瀟一般雙手向前拉扯又不免失了身份,隻好指下一鬆,任徐公儀將劍奪了回去。
徐公儀奪回劍來,橫在身前道:“閣下可是四十年前那位‘黑煞星’?”
這時林暗已被諸葛雲逼退,撤過身來同那人並肩站在了一起。那人聽得徐公儀問話,反而理都不理,竟自己搬了把椅子,左手將拐杖立在一旁,右手拾起桌上的酒壺張口就喝。
徐公儀見他自顧喝酒,隨意而坐,乍看之下周身全是破綻,心道:“這人縱然技藝通神,終究也是個凡人,此時若然出手,隻要劍出的快,出的準,未必不能傷得了他。”如此想著,他腳步輕移,向前挪動了半分,手腕微轉,劍尖已輕輕的揚了起來。那人仍是喝酒,眼睛都懶得向這裏瞧一下,徐公儀忽又想到:“世上如何會有將性命置之身外之人,他既能揚名海內,頭腦也不會差到哪裏。他此時故意擺出這副樣子,想要引我出手,我若出手,定然著了他的道子。此間有詐,還是不能出手的好……”他才打定主意,轉念又一想:“對方武藝如此高超,便是他此時想要取了我的性命,恐怕也隻是舉手之間,何故又要故弄玄虛?”
徐公儀在那裏懷疑揣測,舉足難安,空有一柄利劍握在手中,卻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對方這還沒有出手,他倒已急得額頭冒出汗來。眼瞧著那壺酒已要被他喝光,機會稍縱即逝,徐公儀念頭又轉了回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冒險出手一試。
他是如此想,諸葛雲也是如此想的,但是他的定力卻是差了一些,徐公儀的念頭還沒落定,他的雙手已然齊發,暗器疾射而出!
諸葛雲一出手,使得便是自己最拿手的暗器——鐵蟾蜍。黑光共有五點,一點射向林暗,其餘四點卻分射那人四大穴道。這番使得仍是那招“夜聽春雨”,雖隻射出五枚鐵蟾蜍,但其中的技巧卻不知比蘭如煙要高出了多少!
五枚鐵蟾蜍同時出手,勢若流星飛奔,破風而至。第一枚射向林暗左眼,為的便是引他注意。須知這人眼雖不一定致命,卻是最為敏感,常人若是眼睛遇襲,輕則眨眼躲避,重則慌亂不已。諸葛雲見林暗站在那人身旁,擔心他出手妨礙,故而射他左眼,令他自顧尚且不暇,分身更是乏術。
第二枚射向那人右手太淵穴,那人此時以右手持壺,仰麵飲酒,太淵一穴正在其視線死角之內,若是擊中,短時間內可廢其抓握之力。
其後兩枚分射其咽喉與玄機,此二穴皆是人體要穴,更名列諸派三十六大主穴之中,一旦擊中,輕則內傷,重則不治!諸葛雲出手雖是毒辣,卻也未存僥幸,隻盼那人能夠被這兩枚鐵蟾蜍牽扯注意,好教其他兩枚得中,他這一擊,實在已使出了渾身的解數!
最後一枚由桌底而入,直奔對方小腿足三裏,諸葛雲心道:“即便你能夠揮手之間擋住上身三枚鐵蟾蜍,卻也看不穿這桌底下的名堂。不管你手下功夫如何了得,都得栽在我手裏!”
那人此刻雙腿伸在桌下,周身受著限製,著實是無處可避,諸葛雲的暗器功夫雖然厲害,但他的這番算計可謂是比他的功夫更為驚人,更為恐怖。
他已在心中算計了半壺酒的功夫!但凡是人,便逃不過他這番算計!
但那人既然可能叫做“黑煞星”,如此說來他究竟是不是人還真的說不定。
暗器已到跟前,林暗果然雙手護住麵門,以一個極難看的姿勢閃到了一旁,姿勢雖然難看,卻保住了他的一隻眼睛。
那人的腦袋卻依舊向上仰著,右手也依舊舉著,兩條腿都老老實實的伸在桌子底下。諸葛雲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那人忽然右手輕輕向下一頓,左手迅速在胸前一撈,隻聽“當啷!”“咚!”兩聲齊齊一響,那人仍坐在椅子上,他已喝完了酒,滿意的咂咂嘴道:“怎麽樣,是你們自己把自己綁起來,還是要我把你們綁起來?”
他右手向下一頓的時候,一枚鐵蟾蜍剛好撞在了他手中的酒壺上,“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上。這時,他的左手已將另外兩枚鐵蟾蜍接了過來,就好像伸手取了杯酒一樣隨意。在這之前,桌底下已然傳來了“咚”的一聲,那是鐵蟾蜍砸在桌子上的聲音,那人的腳似乎比手還要靈活。他看都沒看,腳尖輕輕一擺,就十分準確的踢在了那枚奔射而來的鐵蟾蜍上。
徐公儀的臉色已然變了,他的心也已經跌落到了穀底,他的眼睛一直在緊緊地盯住對方,對方的眼睛卻是動也沒動過,若是換了旁人,那幾枚鐵蟾蜍或許已經可以要他死上兩三次,但他現在分明還好好的活著,簡直連根毛都沒有少。難道他全身都長滿了眼睛,或是他根本就不需要眼睛?
這人的武功實在已經超出了徐公儀的想象,他一向知道“黑煞星”的功夫不錯,但卻不知道“黑煞星”的功夫居然好到了這個地步!如果天下間的高手要重新排名,徐公儀一定願意將“黑煞星”排進前三位!
諸葛雲也愣在那裏,他苦練了數十年的絕技,如今施展出來卻如旁人眼裏的遊戲,怎能叫他不覺得心驚,不覺得失望?
徐公儀青著臉道:“你一定就是黑煞星!”
那人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沉聲道:“我從未說過我叫黑煞星,雖然好像很多人都叫我黑煞星,但我並不喜歡這個名字。”
諸葛雲喃喃道:“那你究竟是誰?”
那人伸出雙手,將頸上頭發一捋,道:“我姓蕭,叫蕭落木,你們記好了,千萬不要忘!”
徐公儀道:“我為何不能忘?”
蕭落木冷冷道:“因為你們馬上就要死了!”
徐公儀忽然笑了起來:“難怪沒人知道你的名字,我還以為你早就退出了江湖,原來那些知道你名字的人都已被你殺了!”
蕭落木道:“不錯!”
子書非見了這人的功夫也是心驚不已,半晌都沒有說話,此時聽到這裏便問:“難道我們也要死麽?”
蕭落木雙眼向屋中冷冷一掃,道:“你們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