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圍魏救趙
三人一齊躲進暗處,靜靜瞧著那草叢窸窣之處,隻見那草叢嘩啦啦向兩旁一分,竟是走出來兩名軍士。那兩名軍士也是一般的打扮,身上沾滿了泥土,手中不持槍支,卻自提著兩把鐵鍬。他們由走近了帳篷,卻見火光搖曳之下,眾人已是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心知有異,當即俯下身去試探鼻息。
一名軍士探過了鼻息,知道眾人性命無憂,便晃起那人的腦袋,嘴中叫道:“醒來!醒來!”但那些人都被蘭如煙封住了穴道,沒有幾個時辰決計不會醒來,任他怎麽搖晃叫喊,對方也是沒有半分反應。
蘭如煙使得是細如牛毛的烏金針,旁人自然也是無法輕易尋到傷口,那軍士翻來覆去查看了一通,沒有尋到半點蛛絲馬跡,隻好奇怪道:“便是睡覺也不會睡得這麽沉,但瞧他們這樣子,分明又像是在睡覺。”
旁邊的軍士身子一抖道:“難道是中了邪?”
那軍士低聲斥道:“胡說,你我剛從底下上來,也不見中邪,莫非是他們幾個長得漂亮?”
林瀟三人聽到這裏,已是明白了幾分,雖不知他們口中的“底下”是哪裏,但顯是在這河灣之中另有一隱秘去處。蘭如煙隨即將手指輕彈,兩道烏光閃過,那兩名軍士腦袋一歪便也倒在了地上。
林瀟想起之前那軍士也曾提過“傷天害理”等字眼,便道:“聽他們方才所言,似乎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子書非點點頭道:“不錯,咱們找去瞧瞧,想來被捉去的人都在那裏。”
蘆葦常常令人聯想到古時帝王家的羽林軍,它們密集的遍布在河灣之中,隨著晚風輕擺,發出好似行伍列隊般齊整的“刷刷”聲,若是再生出蘆葦棒來,便如一個個搖來晃去的腦袋,更叫人多生幾分遐想。
三人尋到蘆葦叢中,借著朦朧的月光隱約可見叢中的“羽林軍”已向前倒了一片,顯是遭人踐踏所致,不過這倒省去了探路的麻煩,順著小徑向前走去,很快便見到前麵黑漆漆的一個大灣。
春汛雖是剛過,這灣中竟是幾乎沒有多少積水,眾人細細打量,才發現這河灣四周竟是築起了一堵簡陋的河堤。那河提是以濕泥亂石堆就,根本支撐不了多久,顯是倉促而就,隻為一時隻需。
在河灣中央點著四隻火把,透過火光可見到後麵被挖出一個洞來,三人趴在岸上瞧了半天,不見有人來往,便小心的沿著河提附近爬下。走到跟前細瞧,便見這洞口僅容一人通過,但順著洞口望進去,才覺得洞口雖小,裏麵卻是寬廣得很。
三人依次鑽進了洞裏,才走了幾步,眼前便是豁然開朗。前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每隔幾步便插有火把,照的四處都很亮堂。長廊雖然不夠筆直,但是瞧那牆壁上刀砍斧鑿的痕跡,也是人為開拓而成,而並非天然生成的石穴。
子書非左右打量一番,輕聲道:“這裏挖出如此一個大洞來,外麵卻未見有多少土石,想來不是近日所為,如此來說,此間倒像是座古墓。”
林瀟也瞧了四周景象,笑道:“若真是古墓,這走廊裏修的倒是有些粗糙,也不知是誰家請的工匠,竟做出如此粗製濫造的工程。”
蘭如煙輕聲道:“你們倆莫要在此閑談,裏麵還不知有多少凶險等著呢。”
那二人隻好相視一笑,提步順著洞壁向前繼續行去。
走了才有十幾米,便見前麵懸著兩扇石門,石門已經洞開,但趁著火光卻瞧的清楚,那後麵便是一堵石壁,並無其他去路。三人心中奇怪,摸到門前一瞧,不由得心中一驚,原來那門後有個半丈大的石洞,洞壁垂直向下而去,竟似一口巨大的石井。從上麵向下望去,隻瞧的井底一片漆黑,也不知有多深,蘭如煙雖有一身不錯的功夫,卻是生平最恐高極險峻之處,如今向下一探,不禁覺得頭暈目眩,兩足發軟,急忙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石壁。
林瀟吐吐舌頭道:“地下又不能住人,他們在此鑿口井是作甚。”
子書非道:“你仔細瞧瞧,這其中還有蹊蹺。”
林瀟聞言便俯下身子仔細瞧去,隻見壁上懸著一根長索,也不知是原來就有此物,還是後來的軍士們在此所置。順著繩索向下望去,才可隱約見到,那洞壁上又有一個洞口,隻是洞口同石壁一般的漆黑,因而瞧來也不是十分明顯。
林瀟抬頭道:“看來裏麵別有洞天,好在提前有人探路,咱們順著繩索下去吧。”
蘭如煙顫聲道:“真的要下去?”
林瀟道:“怎麽,你害怕?”
蘭如煙本想說害怕,但一想若是承認自己怕高,以後便落了把柄在他手中,還怎麽敢去笑話他,當即把臉一冷道:“誰說我怕,我是在考慮……這裏麵也不知什麽情況,我們若全部進了裏麵,即便遇上什麽不測也不會再有後援,我看要留人守在這裏,若真發生什麽意外,還能有條退路。”
林瀟已猜出了她的心意,便笑道:“嗯,你說的有理,我看咱們之中就屬你智謀最為過人,那就麻煩你守在這裏啦。”
蘭如煙點頭道:“好說,我守在這裏,你們放心去吧,若是半個時辰後不見你們出來,我便回去尋人來救你們。”
林瀟歎一聲道:“事到如今,還有誰會來救我們,等你尋了人來,恐怕咱們已然屍寒骨冷了,倒不如你回去勤學苦練,他日武功若是大成,也好回來替咱們報仇。”
蘭如煙啐一口道:“烏鴉嘴,遲早扯爛你的嘴皮。”
蘭如煙最終還是沒有守在外頭,因為那二人剛一下去,四周便立時寂靜下來,夜風穿過長廊,吹在井口上,發出了“嗚嗚”的聲音,這聲音在四周靜下來後顯得尤為清晰。這時,她才發現,似乎黑暗跟孤獨才顯得更加可怕,於是她立刻跟了下去:“咱們同生共死,要我自己苟且偷生,那是萬萬使不得的。”
於是林瀟也對她這番英勇俠義之舉感到十分的敬佩。
井壁上的洞口更為狹小,需要矮著身子才能前進,難怪洞中沒有什麽光亮,隻因這裏麵的空間實在不夠大,若是擺放上幾根火把,恐怕人便無法在裏麵行走。
幸好這條隧道並不太長,不多時已能見到前麵隱隱透出的亮光,說話聲、呼喊聲、斧錘鑿擊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傳了過來。
子書非在前麵揮揮手,三人放慢了腳步,在洞口處停了下來。隻見前麵是一處更大的空間,他們藏身的洞口似是鑿在一方石壁之上,離著底下約有兩丈之高。在那石壁之下,便是一條寬且長的廊道,兩側岩石凹凸不平,也難稱得上是平整。就在廊道前頭,坐著八九名軍士,他們身上雖也狼狽不堪,此時卻已坐在地上休息。另有兩名軍士立在廊道盡頭,守著十幾個百姓,他們半**上身,汗流已經浹背,仍拚命清理著廊道中的土石。
細看之下,原來那廊道並非盡頭,乃是上麵塌方,落下來的碎石堆積在一處,將廊道堵了個嚴實。眾人將碎石挪開擺放在廊道兩側,這才勉強清理出一條小路,但瞧得前麵仍是積石如山,也不知要清理到什麽時候。
“咦?你瞧那是不是老掌櫃?”蘭如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王子同。
林瀟低聲道:“七八十歲的老人,腿腳都不方便,還給他們弄到這種鬼地方來,真是沒有人性。”
子書非向蘭如煙側目道:“蘭姑娘,不知你的飛針能否製住他們?”
蘭如煙思量了一會兒,躊躇道:“不敢講,這裏距離太遠,恐怕難以一擊奏功。”
子書非接口道:“一擊若是不成,恐教他們有了防範,到時更難下手。”
林瀟道:“兵家有誘敵奇術,我們也可定個圍魏救趙之計,待會兒一人先攻那幾名軍士,將他們吸引住,也免得他們對那些百姓下手。待兩方周旋之際,再由蘭姑娘出手將他們製住,如此既能救得了人,也能免除對方玉石俱碎之憂。”
蘭如煙輕聲道:“這些惜命的家夥,一個個都貪生怕死,你還擔心他們跟你玉石俱碎?”
林瀟道:“話雖如此說,但總不能大意,萬事都需策以萬全。”
子書非道:“那麽誰去圍魏,誰去救趙?”
林瀟笑道:“大哥輕功神妙,尋常之人便是有槍在手卻也對你奈何不得,‘圍魏’大任非你莫屬,至於小弟武功低微,也隻能拚上一拚去做‘救趙’之人了。”
子書非輕歎一聲,道:“嗚呼,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如此,咱們便去吧!”說罷他提住林瀟胳膊,縱身向下一躍!但瞧他雖是從上向下而落,但是腳步綿密輕快,踏在豎直岩壁之上卻如履在平地一般,身形瀟灑,縹緲無聲,當真無愧於“鬼神莫測”幾字!林瀟被他扯住胳膊,隨著他一同落下去,但林瀟功夫不深,隻覺得身子向下急墜,心裏不禁也有些發慌。
離得地上尚有一丈,子書非將腳自岩壁上一蹬,二人齊齊飛出。但見子書非身子一扭,淩空將林瀟托了出去,林瀟被他一送,憑空生出幾分勁力,當即運轉心法,施展出神行妙技,踏著兩側亂石向前疾行。
幾名軍士正靠住岩壁坐在地上休息,忽覺頸上一陣發癢,抬起手來一摸,卻是頂上落下一層細灰。那軍士抬頭一瞧,但覺眼前一閃,便如一隻大鳥在頭上飛過,“嗖”的劃了過去。
“什麽東西!”那軍士一喊,眾人也都打了個激靈,紛紛站起身來向上望去。但那岩壁上烏漆墨黑,似乎什麽也沒有,眾人回過頭來,忽然齊齊驚叫起來——子書非不知何時已靜靜的站在了他們跟前。
子書非搖頭自語道:“當年我若多學些皮毛功夫,你們此刻隻怕已躺在地上了,何苦要費這功夫來搞什麽圍魏救趙,唉,悔之晚矣……”
那幾名軍士皆已將槍口對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