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之龍血天書

第49章 靈蛇出洞

淮河南岸,有山名為玉環,此時正值夕陽漸沉,斜月初起,山中一片靜穆空寂,仰頭可見星依雲渚,碧天如練,映的湖中一片清明如鏡。就在這湖畔之旁,生著一堆篝火,一名青衫男子仰臥在地,眼中卻瞧著不遠處兩名少年男女打鬥。

這青衫男子正是子書非,打鬥的二人便是林瀟與蘭如煙二人。原來那日自地底逃出之後,蘭如煙便憑著“奪魂針”的威力從那些軍士口中問出了吳之堂的去向,得知他動身去了南京,三人次日便向眾人告別,趁著清早過河,向南追尋而來。

今日奔波一天,夜幕之時剛好到此,隻因一路上也未見有鄉村旅店,隻好於山中野外將就一宿。蘭如煙一路上常常調侃林瀟功夫差勁,林瀟便以“不遇明師”作為擋箭牌,蘭如煙一時上來興致,竟提出要收林瀟為徒。林瀟雖隻當她是說些玩笑話,當即便一口答應,不料蘭如煙卻是認真負責的演起師父的角色來,路上每逢閑暇便要向他“指點”一番。

蘭如煙雖使得一手好暗器,卻說這暗器的功夫非要學上一年半載才能初見些成效,因而隻教他些空手搏擊的招數。這夜天色已暮,既不便趕路,又閑來無事,二人便又較量起來。

隻瞧林瀟進步上前,雙手片刻間攻出四拳,蘭如煙不僅不懼,反而一臉笑嘻嘻的樣子,顯得十分輕鬆,隻見她蓮步輕挪,身子微微晃動,林瀟地拳頭便從旁邊擦身而過,幾拳擊出都未能沾她分毫。

林瀟幾次失手,不免有些氣急,上前一步,抬腿便是一腳。這招本也是自陳子敬那裏學來,由腰及腿,循循發勁,若是高手使出來當有橫掃千軍之勢,一擊便可將手臂粗的小樹攔腰踢斷。林瀟雖不是蘭如煙的對手,卻也不敢出太大力氣,生怕一個不慎傷了對方,故而一腳踢出卻隻用了三分力氣。但這臨陣對敵,氣力又與出手速度大有關聯,他勁力使得不夠,出招自然也有些滯慢,蘭如煙瞧準了時機,將手向他腿上一接,向後一推,林瀟一個未站穩,險些仰麵跌到在地。幸好他身法過人,雙手向下一撐,使了個“鯉躍龍門”的招數,淩空向後翻起,這才穩穩著地。

蘭如煙已在一旁拍起手來:“你又忘了,功夫不到莫起腳,腳下一空必失根。”

林瀟落地將頭一扭道:“不來啦!不來啦!”

蘭如煙收起架勢道:“怎麽啦?這麽快就認輸啦?”

林瀟有些氣惱道:“你教我的都是平常功夫,自己卻用些我沒學過的精巧招式,我自然是打不過你。”

蘭如煙笑道:“我道你耍什麽性子,原來是怪我私藏。你可要知道,我並沒有私藏什麽絕招,隻是腦袋裏招式多得很,打起來一時也記不住哪一招你學過,哪一招你沒有學過,也自然而然就使了出來。”

林瀟仍是不服道:“這便對了,你腦袋裏留下的盡是些精妙絕招,故而對陣之時首先想到的便是它們,不然你怎麽不用些我學過的平常招式?”

蘭如煙伸手叉腰道:“哪有什麽絕招笨招,我看你是手上輸給我心裏卻不服氣,所以才說我用的招式要勝過你的招式。”

子書非在一旁哈哈笑道:“不錯不錯,招式沒有精妙粗鄙之分,隻要使得恰當,再平常的招式也有不可思議之功。”

林瀟反唇相譏道:“若是如此道理,你怎麽每次打架都隻會跑?”

“唉!”子書非搖頭歎氣道:“那隻因為我連世上最粗鄙的功夫也未學過一招半式,所以隻有跑的份啦!”

林瀟笑道:“錯啦!依你之言,若是一個人明白了武學至理,從此舉手投足間處處都是功夫。”

子書非輕輕一笑道:“你說的的確不錯,但道理始終是道理,隻靠腦袋想通的事情有時候是做不得數的。即便你知道了該打哪裏,也要知道何時出拳,更須知道如何出拳,否則都是紙上談兵,空談一場而已。”

林瀟低頭沉思片刻,覺得子書非所言確有道理,於是雙手向蘭如煙行禮道:“請再指教!”說罷腳下一滑,如蛇般向前竄了出去。

隻見他身形忽而左擺,忽而右晃,蘭如煙還未瞧清他身法,林瀟已進到她三尺之內。林瀟身形一頓,輕飄飄打出一拳,蘭如煙見他打的毫無力氣,笑著伸手向他臂上一捉。哪隻手才觸及到林瀟衣袖,林瀟腳下一動,“嗖”的從她跟前繞過,眨眼間已到了蘭如煙身後。臨陣對敵,最忌露背,蘭如煙心中一驚,急忙回身捉他。但覺眼前一晃,對方又從她身旁晃了過去,林瀟右手一伸,已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笑吟吟道:“中招了吧?”

蘭如煙奇道:“你這是什麽招數?我怎的從未見過?”

林瀟雙手抱胸,得意道:“這叫‘靈蛇出洞’,我自創的。”

蘭如煙奇怪道:“靈蛇出洞?怎麽起這樣土氣的名字?”

林瀟臉紅道:“靈蛇出洞怎麽了?可比你那招‘天女散花’強多了。”原來那日蘭如煙在洞內大呼‘天女散花’的名字,不想被林瀟聽了去,他倒也沒忘記。

蘭如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了半晌才停下來喘口氣道:“你的記性倒不錯,但我那‘天女散花’的名堂卻是隨口說來騙人的。那一招是老師的家傳絕技,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夜聽春雨’,此四字取自大詩人陸遊的《臨安春雨初霽》,原句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隻因那一招出手便如春雨細密,綿裏藏針,故而才化用了這個名字,無論意境還是蘊義,可都要比你的‘靈蛇出洞’好出不知多少倍呢。”

林瀟聽後,頗為不屑道:“這有什麽,我那‘靈蛇出洞’的名堂卻也不差!”

“哦?”蘭如煙好奇道:“有什麽名堂?”

林瀟這時才躊躇起來,那本就是他隨口亂編的名字,哪裏有什麽名堂,但話已說出口,去不能叫對方瞧了笑話。他略一思索,便道:“你可聽過‘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這種詩句向來在民間流傳甚廣,隻怕是三歲的小孩子也能背上幾句,蘭如煙又怎會不知道,她隻當林瀟故意調侃,便先行打趣道:“知道又怎樣,你那靈蛇莫非就是這地裏鑽出來的?”

林瀟又道:“你可知道這詩是誰作的?”

蘭如煙道:“自然是唐代的大宰相,大詩人,李公垂是也。”

林瀟忽然正色道:“李公身為一朝宰相,卻著有《憫農二首》,愛民之心可彰日月,此二首詩千古傳誦,你能知道也不足為奇,但你可聽過他的《靈蛇見少林寺》?”

蘭如煙生性聰穎,雖是學武,卻多習文,也可算的上是博文廣知,但林瀟口中所說的名字她卻當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隻見她嘴巴一翹道:“什麽靈蛇少林寺,恐怕又是你信口胡說,還想來騙我,哼,我豈是那樣好騙的?”

林瀟急道:“我並沒有騙你,真有這樣一首詩。”

蘭如煙心道:“他雖能捏造一個名字騙我,卻難捏造出詩句,我便來考一考他,他若真能連詩句也編出來,倒也算他的本事。”如此一想便故意道:“好罷,你且讀來給我聽一聽,若是還聽得過去,我便信你啦。”

林瀟雖知有這樣一首詩,但那詩中詞句複雜晦澀,他當時讀了幾次後便扔到一旁,如今又怎能記得起來。

蘭如煙見他支吾不語,一張臉上急的通紅,便調笑道:“怎麽樣,謊話說漏了吧?”

林瀟正不知如何解釋,忽聽子書非在旁朗聲誦道:“瑣文結綬靈蛇降,蠖屈螭盤顧視閑。鱗蹙翠光抽璀璨,腹連金彩動彎環。已應蛻骨風雷後,豈效銜珠草莽間。知爾全身護昆閬,不矜揮尾在常山。”他聲音清朗,氣息勻厚,最後一句念罷,餘音尚自山中回響不停,隻讓人胸中莫名生出一股豪氣來。

林瀟大跳起來,嘴中叫道:“不錯!就是這首詩!”

蘭如煙笑道:“子書先生真是博聞強識,如此說來,這笨蛋說的倒是真的?”

子書非微微笑道:“你瞧他剛才那招,靜如處子,動若脫兔,起手之時正如毒蛇吐信,一觸即回。他自知臨敵接招的經驗不如你,便憑借身法優勢施以誘敵之計,但你變招迅速,他隻得再行周旋。此招靈動活泛,頗有高手風範,實在當得起‘靈蛇’二字。”

林瀟聽得子書非出口稱讚,也是欣喜不已,當即眉開眼笑道:“大哥過讚了,小弟隨心所創,登不得大雅之堂……”

子書非擺擺手道:“功力二字,在‘功’在‘力’,道理一旦明悟,再要下手去做便可如得神助。須知騏驥一躍,雖不能勝駑馬十駕,卻也超之遠矣,你天賦非凡,如今隻是欠缺臨敵經驗,隻需多加磨煉,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林瀟聽他如此對自己如此看重,當即理襟拜到在地,正色道:“多謝大哥苦心指點,兄弟自當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