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貧道略懂一些拳腳
張秀蓮的實力,遠在我預料之外。
攝青鬼何等罕見,又不是街頭巷尾遊**的孤魂野鬼可比,姚遠這個二逼肯定也想不到這是一隻攝青鬼,竟被我給撞上了。
自打我化作僵屍,筋骨強橫,血肉不腐,一度以為這天下已無對手,沾沾自喜不過幾日,卻一腳踢上了鐵板。
“給了你活路,你不肯走——那便隻能送你上黃泉!”
她話音未落,陰煞之氣已如寒潮席卷而來,那股冷,不是尋常鬼物的陰寒,而是深入骨髓、凍結魂魄的至陰之氣。難怪刀勞鬼這個話癆一出現就罵街,極陰極煞,乃極陰之體與極煞之氣交融所化。此女生前怨念滔天,死後不甘輪回,竟借地脈深處的陰煞之氣重塑形骸。
我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大意。縱然肉身強橫,可麵對這般邪祟,誰又能說得準?
“斬邪鬼符,威震三界,諸惡莫進,萬邪泯滅!”
“敕!”
符令出口,斬鬼刀應聲而出。然而這一次,刀身竟生異變——三尺寒光驟然暴漲,化作三丈長刃,刀脊之上浮現出一幅詭異圖紋:青麵獠牙,雙目赤紅,竟與我自身麵容隱隱相合,仿佛照見了我內心最深處的屍性本源。
更令人驚異的是,刀身繚繞的並非尋常靈光,而是濃鬱至極的屍氣——那氣息,與我體內流轉的屍力同根同源,如出一脈!
道法竟能與屍氣相融?
就在我心神震**之際,張秀蓮已然襲至。她身影如煙,卻帶著撕裂空氣的陰風,一掌直取我咽喉。
斬鬼刀怒斬而下!
鐺——!
一聲刺耳金鳴炸響夜空。刀鋒斬入她掌心,屍氣如蛇般鑽入皮肉,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可她竟麵不改色,五指猛然收緊,硬生生將刀刃攥入掌中!
刀身劇烈震顫,屍氣翻湧,卻再難寸進。
“若……就這點實力,”她冷笑,眼底寒光如刃,“那你,可以去死了。”
話音落時,她掌心驟然發力。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斬鬼刀自刀柄起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霧,如灰燼般隨風飄散,轉瞬無蹤。
該死的!
這斬鬼邪符乃是我所掌握的道術中威力最盛者,竟被她輕描淡寫地捏碎於指間,仿佛碾碎一張枯黃的符紙般輕易。
我不由得憶起當年攻打龍門客棧之時,那位老和尚所施的斬鬼邪符——符出如雷動九霄,光華所至,魑魅魍魎無不灰飛煙滅,真有**盡陰邪、鎮壓百鬼之威。若我今日也能臻至那般境界,張秀蓮隻有跪著的份。
“一敕幹卦統天兵!”
“先天八卦之極式!”
口訣如驚雷炸響,一字一頓,震得空氣都在顫抖;指訣翻飛若電光掠影,瞬息間,體內屍氣如江河倒灌,洶湧奔騰,猛然暴漲。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狀態席卷全身,仿佛筋骨血脈皆被重新洗練,與昔日與項哥對戰時那勉強催動的屍力截然不同——此刻,我的道術竟已與屍氣徹底交融,渾然一體!
屍煞之氣自經脈中咆哮而出,纏繞周身,黑霧升騰,如陰雲蔽月。我雙目赤紅,意識幾近癲狂,腦海之中唯有一念翻騰不息:徹底將她碾碎!
右臂早已被贏勾骨淬煉得堅逾精鐵,寒光隱現,筋肉虯結如龍蛇盤繞。一拳轟出,風聲裂空,直擊張秀蓮胸膛。她倉促格擋,仍被那狂暴之力震得連退兩步,足下青石寸寸崩裂。
“你……你是僵屍?!”
她終於看清我的真身,聲音微顫,眼中首現驚疑。
“現在才認出來?”我冷笑,唇角滲出一抹黑血,卻更添猙獰,“未免太遲了!”
不待她喘息,我已淩空躍起,腿影如鞭,橫掃而出。她翻身急避,險險躲過,身後那棵需兩人合抱的老槐樹卻被我一腳攔腰踹斷,轟然傾倒,塵土飛揚,枝葉紛落如雨。
道術難傷你?
貧道雖修符籙,但也略懂一些拳腳!!
“看看咱倆,到底誰更牛逼!”
話音未落,我已如猛虎撲食,直逼而上。她亦不再退讓,厲嘯一聲,鬼氣翻湧,攝青之形若隱若現。刹那間,拳腳交擊,勁風呼嘯,招招狠辣,式式奪命,宛如街頭惡鬥,卻又遠勝凡人武夫百倍。
一個為攝青厲鬼,怨氣衝天,爪影森然;一個乃僵屍之體,力拔山兮,拳風裂地。
我倆纏鬥於村中巷陌,拳拳到肉,腳腳穿空,每一擊皆帶起狂瀾般的氣浪。瓦礫飛濺,土牆傾頹,屋舍梁柱在交手餘波中接連崩塌,整個村落竟在我們拳下化作一片廢墟。
夜風卷著塵灰嗚咽而過,殘月之下,唯見兩道殘影翻騰不休,似鬼似屍,如魔如煞。
最終,一敕八卦所凝聚的靈力如風中殘燭,倏然潰散。
我踉蹌幾步,跌倒在江攬月身旁,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夜風中撕扯著喉嚨。雖不再如先前那般筋骨欲裂、動彈不得,但體內經脈仍如被烈火灼燒,五髒六腑皆在隱隱作痛。
張秀蓮的身影微微僵直,指尖顫抖,顯然也已到了強弩之末。她眼底的陰戾雖未褪去,卻多了幾分疲憊與遲滯。若我方才能再撐片刻,勝負或許早已分明。
“老婆,還得靠你了。”我抹了把額角冷汗,勉強擠出一絲笑,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石中碾出來。
她輕聲說,語氣裏竟帶著一絲近乎溫柔的無奈。
“好。”
江攬月沒有多言,輕輕躍下石碾,衣袂在月光下拂動如羽。她一步步走向張秀蓮,神色平靜。
攝青鬼在她身側翻騰嘶吼,卻被她周身那股紅眼僵屍的屍氣所懾,竟不敢近身。
“你跟我們走吧。”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如寒泉滴石,“我們不會害你。若你執意留在此地,遲早會被人抓走。”
我心頭一震。是啊,老丈人如今正四處搜羅百鬼,張秀蓮這等極陰極煞之體,正是他誌在必得的目標。留在此地,無異於自投羅網。
“嗬……說得倒是動聽。”張秀蓮冷笑,嘴角扯出一道譏誚的弧度,眼中寒光如刀,“你覺得,我會信你們?”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低沉,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我殺了七百多口人……整整一個村子,雞犬不留。落在你們手裏,還能有活路?”
夜風驟然凝滯,連蟲鳴都悄然止息。那一聲冷笑,裹挾著血雨腥風,重重砸在寂靜的曠野上。
也難怪她不信。屠村七百餘命,血流成渠,魂魄哀嚎不絕於野——這不是尋常罪孽,而是徹頭徹尾的滔天業障。換作是我,怕也難以輕信一句“我們不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