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樁簡單的謀殺案
李乘風的話,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一品大員。
整個南陵城,夠得上這個品級的,用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顧長淵算一個。
太子太傅,內閣次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的官服上,當然有資格用這種蘇繡雲紋。
曹瑾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案子查到這裏,已經不再是一樁簡單的謀殺案。
它變成了一把懸在所有人心頭上的利劍。
劍鋒所指,是當朝一品。
是那個在朝堂上,經營了三十年,根深蒂固,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顧長淵。
“你想查顧長淵?”
季無常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這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他很清楚,顧家在南陵城的勢力,有多麽恐怖。
隻要顧長淵一句話,他們這些人,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來。
“查?”
李乘風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為什麽要查?”
“這根絲線,就是最好的罪證。”
“我現在要做的,不是查案。”
“是定罪。”
他說完,便將那根紅色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被嚇得麵無人色的金吾衛中郎將陳泰。
“陳將軍。”
“末將在。”
陳泰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現在以巡查使的身份,命你立刻集結城中所有金吾衛,隨我前往顧府。”
“抓人。”
陳泰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李大人,您沒開玩笑吧?”
去顧府抓人?
還是抓當朝一品內閣次輔?
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李乘風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可是可是沒有陛下的聖旨沒有三法司的會審文書,我,我不能……”
陳泰的話,還沒有說完。
李乘風已經將那塊黑色的玄鐵腰牌,舉到了他的麵前。
“現在,能了嗎?”
那“先斬後奏”四個字,就像四座大山,壓得陳泰,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抗命,是死。
跟著這個瘋子去顧府抓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末將,遵命。”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三個字。
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近乎於悲壯的語氣,對著身後的金吾衛,嘶吼道。
“所有人,聽我號令。”
“集結,目標,顧府。”
三百金吾衛,雖然心中同樣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可軍令如山。
他們還是迅速地集結成隊,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整個秦淮河畔,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那個身穿飛魚服的年輕人。
他們怎麽也想不明白。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哪裏來的底氣。
敢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絲線,就去定一個一品大員的罪。
“李乘風,你瘋了。”
曹瑾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刺耳。
“你這是在濫用私權,草菅人命。”
“咱家現在,就可以回宮麵聖,彈劾你一個藐視君上,意圖謀反的大罪。”
“公公請便。”
李乘風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隻是,我怕你走不出這南陵城。”
“你!”
曹瑾氣得渾身發抖。
他那張麵白無須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惹上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是什麽刀。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敢把皇帝,把整個朝堂,都當成棋子的瘋子。
李乘風不再理會他。
他翻身上馬,看著那已經集結完畢的三百金吾衛。
“出發。”
一聲令下。
三百鐵騎,卷起漫天煙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向著顧府的方向,席卷而去。
整個南陵城都為之震動。
無數的百姓,從家裏跑了出來看著那支殺氣騰騰的隊伍議論紛紛。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隻知道南陵城要變天了。
顧府。
當朝次輔顧長淵的府邸。
這裏依舊是一片狼藉。
昨夜的騷亂讓這座原本威嚴氣派的府邸,變得就像一個被人狠狠羞辱過的半老徐娘。
顧長淵就坐在書房裏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好像昨夜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老爺宮裏傳來消息。”
“皇帝下了口諭讓那個李乘風,三日之內偵破張顯宗的案子。”
“否則就地正法。”
“現在那個李乘風,正帶著金吾衛滿世界地抓捕那些所謂的‘亂民’呢。”
顧長淵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會抓的。”
“他不僅會抓還會幫我們,把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都清理幹淨。”
“一個自作聰明的毛頭小子而已。”
“真以為靠著幾分小聰明,就能在這南陵城裏,翻了天?”
管家的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神色。
“還是老爺高瞻遠矚。”
“這一招借刀殺人,嫁禍江東用得實在是太妙了。”
“那個李乘風,現在就是我們手裏的一條狗。”
“我們讓他咬誰他就得咬誰。”
顧長淵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混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書房裏的寧靜。
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
顧府那兩扇剛剛修好的朱漆大門,被人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從外麵狠狠地撞開了。
顧長淵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外麵怎麽回事?”
管家也愣住了。
他連忙跑了出去。
可他還沒跑到門口。
一個身穿飛魚服,氣質冰冷的年輕人,已經帶著三百名,殺氣騰騰的金吾衛,闖了進來。
管家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李乘風?”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李乘風沒有理他。
他的視線,越過了管家的肩膀,落在了那個依舊坐在書房裏,慢條斯理品著茶的白發老人身上。
“顧大人,好雅興啊。”
顧長淵終於,放下了手裏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