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原來是這樣!
聽了蘇辰的話,蕭擎蒼的胡子氣得直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貴為帝國鎮國公的他,還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尤其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
蘇辰卻像是沒看見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小手一揚。
女帝給他的那塊禦牌就亮在兩人之間。
“我說了,我累了,要回家睡覺。”
蘇辰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要不國公爺你請讓一下?”
說完,蘇辰真的就要從蕭擎蒼旁邊繞過去。
周圍人都看傻眼了。
蘇辰這小娃子怎麽和鎮國公給杠上了?
滿朝文武官員可,沒有幾個敢和這位這樣說話。
就算是那楊文淵也隻是夾槍帶棒的說,哪有這麽直白過?
果然,蕭擎蒼胸口那股氣差點頂破天靈蓋,鼻子裏呼哧呼哧噴著粗氣。
剛想要生氣,可那如朕親臨的禦牌就橫在那兒。
像一盆冰水一樣瞬間把他那股邪火硬生生澆熄大半。
他喉嚨裏咕嚕一聲,眉毛根根倒豎起來。
在場的人也都看出來這位心裏憋屈的怒火,可偏偏對著蘇辰發泄不出來。
李崇和鄭元奎相視一眼,覺著這畫麵著實好笑。
“蘇辰...你等等。”
過了好一會,鎮國公的情緒才逐漸穩定了下來。
但臉上的肌肉抖動,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本國公.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講。”
蘇辰停下腳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蕭擎蒼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從蕭擎蒼進入到大理寺的第一時間他就知道是衝著他來的。
自己手持禦牌,蕭擎蒼絕對不會對自己使壞。
那隻有一個可能,蕭擎蒼是來找自己說事的。
自己若是再拒絕,恐怕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於是,蘇辰點了點頭。
“行,你看去哪兒說。”
蕭擎蒼二話不說,扭頭就往大理寺裏麵走。
巨大的身體走起路來像是一座山一樣,發出哢塔哢塔的聲響。
蘇辰邁著小短腿,不緊不慢地跟上。
留下外麵李崇、鄭元奎一幫人提心吊膽,伸著脖子看,又不敢跟過去聽。
蕭擎蒼隨便推開一間空著的偏房,吱呀一聲,灰塵落下在光線下飛舞。
蘇辰跟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
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屋子裏就剩下一大一小兩個人。
“國公爺有什麽指教,現在可以說了。”
蘇辰站定,仰頭看著他。
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蕭擎蒼盯著他,那目光像是要把蘇辰剝開看看裏麵是不是藏了個老妖怪。
這小子的也太淡然了吧?
如果不是那外表是一個幾歲的孩童,就衝這膽識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看著蘇辰沉默了好一會兒,蕭擎蒼才粗聲開口,問出了第一個憋了一路的問題。
“今日在金鑾殿上,陛下沒有追究我父子失察之罪,反而給了賞賜,這事是不是你在陛下麵前替我們說了話?”
當然,這隻是蕭擎蒼的猜測。
按照女帝的脾性,這種事情一旦被當成把柄抓在手中,或許真的會有所懲戒的。
蘇辰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隻是那笑容淡得像水一樣。
在蕭擎蒼看來,蘇辰的這個笑容已經蘊含了他這個年齡段所並不具備的成熟。
“陛下聖心獨斷,自有她的考量,我說不說話,不重要。”
蘇辰依舊是衣服風輕雲淡的表情。
自始至終眼睛都是直勾勾的看著蕭擎蒼。
仿佛麵前站著的不是位極人臣的長官帝國兵權的鎮國公,而是一位種地的農民伯伯。
太淡定了。
蕭擎蒼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風輕雲淡的模樣,心裏那點輕視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驚疑。
這孩子他媽真是九歲?
九歲的孩子還在玩泥巴呢!
不會是哪裏轉世來的老妖精吧?
旋即,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問出了第二個也是他最在意的問題。
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目光時不時的望向窗外。
“那你.心裏是不是也覺得,那個刺客,是我蕭家派去的?是我兒子指使的?”
鎮國公這話問的直白。
他相信蘇辰也並非一個裝糊塗的人。
能夠讓陛下賜予禦牌的人,自然知道自己這話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蘇辰抬起眼皮,目光冷清地看著他。
“案子,我會查。”
他語氣平靜且毫無波瀾。
“至於真相怎麽樣,那就怎麽樣。”
說完這句話之後,蘇辰像是沒了談下去的興致,轉身又要去拉門。
“等等!”
蕭擎蒼轉身直接叫住他,然後口中重重的歎息了一聲。
“這長安城裏,這朝堂之上,像老夫這般真心實意盼著陛下好、盼著大唐好的人,不多了。”
蘇辰總算是覺著蕭擎蒼願意說點實際的了。
便挪動步伐,重新轉過身來。
“今天這事,看著是衝陛下去的,可刀尖恐怕是指著我蕭家來的,是有人想借這把刀,除了我這個礙眼的,攪亂這攤水!”
蘇辰從蕭擎蒼的這番話中讀出了很多。
首先,蕭擎蒼並非自己在銅雀台看到的那般剛硬。
能和自己心平氣和的講這些就足以說明。
其次,蕭擎蒼說話的時候表情不像是假的。
上一世,他在觀察人的肢體以及表情上有著很高的造詣。
要是說謊,即時你再隱藏的好,也絕對逃不過自己這雙明察秋毫的眼眸。
然和剛才蕭擎蒼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蘇辰便知道,他沒有說謊。
於是,蘇辰在停頓了一下之後,問出了自己比較關心的事情。
“你和陛下關係是不是真的很糟?”
蕭擎蒼愣了一下,想到蘇辰之所以這樣問肯定是因為今日大典之上自己的行為舉動。
想了想之後像是豁出去了,直接點頭。
“糟,但也隻是表麵上看著是糟透了。”
說著,蕭擎蒼抬起頭看向窗外,聲音沉了下去。
“先帝當時走得突然,把這偌大的江山,把這年紀輕輕的陛下,托付給老夫。”
“陛下有銳氣,有想法,可終究還是年少,很多事,看得不夠遠,不夠深,這朝堂之上,人鬼混雜。”
“老夫沒辦法,隻能梗著脖子當這個惡人,該攔的攔,該爭的爭。”
“日子久了,在陛下眼裏,在滿朝文武眼裏,就是我蕭擎蒼倚老賣老,權欲熏心,處處跟她作對,掣肘皇權,是個討人嫌的老厭物!”
蘇辰安安靜靜地聽著。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