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跟蹤
分析完這些，蘇辰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守護在旁的鐵罡：
“鐵將軍，你呢？剛才在席間，我看你似乎也有所發現？”
鐵罡聞言，立馬沉聲道：
“小郎君明察，末將確實發現異常，就是席間那盤醬紅色的肉菜！”
周司直好奇地問：
“那肉...有什麽問題？雖然味道怪了點，但挺香的。”
“問題很大！”
鐵罡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那不是我們大唐常見的牲畜肉，那種肉質那股特殊的腥膻味，末將絕不會認錯的，那是關外北狄草原上特有的沙狐的肉！”
“沙狐？北狄？”
周司直接一愣，隨即臉色 微變。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北狄的沙狐肉送到了平陽縣？這...這怎麽可能？”
“關外到此地，千裏之遙，就算是快馬送鮮肉，也早就腐爛發臭了啊！”
鐵罡重重一點頭，繼續開口說道：
“所以，絕不可能是送肉，隻能是運送活的沙狐過來，在平陽縣現殺現做，才能如此新鮮！”
這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周司直。
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活...活體運送？！從北狄草原，千裏迢迢運活物到這內陸小縣？”
“這得耗費多大的人力物力，究竟是什麽人？為了什麽要這麽做？”
周司直隻覺得匪夷所思。
完全想不通其中的邏輯。
就在這時，鐵罡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信息。
“還有剛才闖進花廳的那個莽漢——劉顯德口中的表侄胡大。”
“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麽鄉下表侄，我常年與北狄人廝殺，絕不會看錯！那人的體貌、麵相、尤其是身上那股怎麽洗都洗不掉的濃重羊膻味和野蠻氣息，絕對是個地地道道的北狄蠻子！”
“而且看他的舉止和那股凶悍勁兒，很可能還是北狄軍中的好手！”
“北狄人？！剛才那個是北狄人？！”
周司直接失聲驚呼，幸好及時壓低了聲音。
但臉上的驚駭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腦海中出現了剛剛在縣衙門隻有一麵之緣的大漢。
旋即，周司直猛地看向蘇辰，聲音都有些發顫。
“蘇...蘇小郎君，鐵將軍的意思是...劉顯德他...他竟然和北狄那邊有聯絡？他一個大唐縣令，私通北狄？”
這個結論太過驚悚。
話剛出口，周司直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蘇辰的小臉在昏暗的夜色下顯得異常冷靜。
點了點頭後肯定了鐵罡的判斷和周司直的猜測。
“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可能。”
“奢靡遠超常理的享用，草菅人命的辦案態度還有來自北狄的特產野獸以及出現在他身邊的北狄人，我相信這一切絕不僅僅是巧合。”
蘇辰的這番話，在眾人的心裏激起了萬丈波濤。
到底什麽情況？
他們才剛剛來平陽縣，竟然就發現了這麽了不得的事情。
看來，這平陽縣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也可怕得多。
張明遠的案子，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頓了頓以後，蘇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而且，我覺得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嚴重。”
周司直和鐵罡立馬洗耳恭聽。
“如果隻是劉顯德一個人私通北狄，他絕不會如此大膽，敢把北狄的特產堂而皇之地擺上宴席，甚至讓北狄蠻子直接出現在縣衙，這隻能說明…”
看了看四下無人，蘇辰繼續。
“說明這平陽縣，恐怕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已經爛透了！”
“很可能整個縣衙，甚至本地的一些勢力，都和北狄有所勾結，形成了某種利益鏈條。”
“我們這次來查張明遠，等於是闖進了他們的老窩，動了他們的蛋糕…接下來的調查，恐怕會是步步驚心，凶多吉少。”
說到最後，蘇辰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所以接下來的行動，大家一定要萬分小心，提高警惕。”
鐵罡聞言，扇子般大小的大手再次握緊了刀柄，沉聲道：
“小郎君放心，末將和兄弟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定會護得你和周大人周全，絕不會讓那些宵小之徒得逞！”
蘇辰點了點頭，心裏這才稍安。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大約已是戌時。
在這個朝代，很多地方尤其是小縣城。
已經開始或即將開始實行宵禁了。
街道上的行人果然更加稀少，許多店鋪也開始打烊。
就在這時，蘇辰忽然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本能地覺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
他假裝隨意地在一個賣雜貨的攤販前停下腳步。
借著挑選東西的時機，猛地一回頭！
果然！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巷口，兩個黑影迅速縮了回去。
躲進了一家已經關門歇業的店鋪屋簷下的陰影裏。
動作雖然快，但確實被蘇辰捕捉到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
鐵罡強壯的身軀也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隨後鐵罡微微側頭。
用極低的聲音對蘇辰說：
“小郎君，後麵有尾巴，兩個人。要不要……”
他做了個擒拿的手勢。
蘇辰立刻微微搖頭道：
“別打草驚蛇，裝作沒發現，我們繼續走。”
他故意拿起攤子上一個粗糙的泥娃娃，笑著對周司直說。
“周司直，你看這個有趣不？”
蘇辰那狀態切換的很快。
仿佛真的被小玩意兒吸引了注意力。
三人於是又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蘇辰一邊走一邊小聲說：
“咱們別直接回客棧，隨便逛逛，看看能不能先找到張明遠家的位置，摸摸情況。”
另一邊，躲在陰影裏的那兩個人看著蘇辰沒發現他們。
鬆了一口氣。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抱怨道：
“媽的，太傅也真是的，讓咱們兄弟倆大老遠從長安跑到這鳥不拉屎的窮地方，就是為了保護那個小屁孩？”
“蕭擎蒼手下的鐵罡不就在旁邊嗎？那家夥可是個殺神，有他在，還用得著咱們？”
另一人顯然更沉穩些。
他警惕地觀察著前方蘇辰等人的動向，低聲道：
“閉嘴！太傅怎麽安排，咱們就怎麽做，哪來那麽多廢話！”
“你別小看那個蘇辰，聽說在長安城厲害得很，連破奇案。”
“太傅說了，現在還不是他死的時候，咱們的任務就是暗中保護，順便看看這平陽縣的水到底有多深。”
先前那人悻悻地道：
“那現在怎麽辦？繼續跟著？”
沉穩那人想了想，說：
“你輕功好，想辦法潛回縣衙去，聽聽那個劉顯德和那個北狄蠻子接下來要搞什麽鬼。”
“我繼續跟著蘇辰他們，確保他們的動態在我們的掌控之下。”
“行！”
另一人點頭。
然後身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裏。
朝著縣衙的方向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