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怡華銀行投行部樓層的天台。
一個小紅點一亮一閃。
郭柯推開門,走上天台,譚墨看看他,扭了扭屁股,給郭柯留出一個座位。
“你準備和你家鄉的人怎麽說?”譚墨吐了一個煙圈。
“不知道,鬱悶死了。”郭柯說,“關鍵是泰興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能強人所難吧。”
“實話實說吧,誰也左右不了市場,你們父母官也能理解的。”
譚墨給郭柯讓了一支雪茄,郭柯擺擺手。
“弟弟,你真夠堅守的。你來了三年,生生沒見你抽過一支煙。”
“小時候我媽說抽煙不對,我就養成習慣了。”郭柯笑笑。
“做一個成年人,小子。”譚墨盯著郭柯嘲笑他。
“做一個成年人也不一定就和父母說的反著來啊。”郭柯笑道。
譚墨翹起大拇指,“說得好,強詞奪理,一如既往地我喜歡。”
他繼續吐了一個煙圈,“不過說實話,我從來不給南充介紹客戶,雖然我其實也很熱愛家鄉。”
“為什麽?”
“咱們每天做的事情有多少件靠譜的?”譚墨剪了一下手裏的雪茄,“你知道每天這些來找咱們的買方,他們債務杠杆有多高?還有那些基金,他們根本自己就沒有錢,就是忽悠別人的錢來找暴利機會。”
譚墨用雪茄在天空中畫了一個起起落落的曲線,“我們的生活,連帶著我們身邊這些人,這些客戶,這些標的的生活,都是大起大落,謀求暴利的,隻不過我們做了止損,大落的時候不會把**輸掉罷了。”
“我們那些家鄉人呢?他們的生意做得實實在在的,錢都是自己的,雖然不多;生意都是自己的,雖然發展的慢。你帶進來那麽大起大落有風險的業務機會,你覺得一旦有落,天公不作美,他們心裏受得了嗎?”
“所以我從來不介紹項目給南充。”譚墨擺擺手,“說實話,別看咱們手裏有些錢和客戶,但和咱們家鄉那些還在過苦日子的親戚比,你手裏那些資源,算不得事。”
“那您為什麽不回去做點什麽事?”郭柯問。
“憑什麽回去?這裏多舒服,你不舒服?你沒明白嗎?我們在大起大落的暴利追逐中,有止損機製,所以我們雖然不會暴富,但是絕對不會破產。我們又不用每天真的去經營什麽生意,算算帳,改改協議,錢就掙到了,不好嗎?”
譚墨拍拍郭柯的肩膀,“這種好生活,無本萬利,所以必須要最聰明最靠譜的人來幹,否則你上東升幹什麽?你們張垣自己沒大學嗎?你寒窗苦讀,就是為了做這個門檻最高的行業。你犧牲掉的,就是一夜暴富的機會,想想林家七少爺,那個炒Accumulator的蠢貨,這個犧牲,值了。”
“對了,Sara現在不是管著咱們的客戶匯報係統嗎,你把能聯係上的中國客戶都寫進去吧,這樣就先占上了。省得別的組也來搶中國組的客戶資源。”
說完,譚墨指著暗夜下的天空,說,“你看,我能把煙圈吹出一個套著一個的樣子。”
於是,郭柯坐在天台的椅子上,聞著雪茄的氣味,看著譚墨吹出一個煙圈,又吹出一個煙圈。
天空的大幕上,一個“零”,又一個“零”,從天台上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