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塞北鋼鐵的董事長姓崔,是很久以前張垣特種鋼鐵廠的車間主任,輾轉到塞北鋼鐵以後,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有個一年多就要退休了。
郭柯實在沒想到的是,一位將要退休的董事長,麵對這樣一個並購機會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態度是非常積極而高效的。
是啊,理論上說,收購成功時他也要退休了,基本是給下一屆作嫁衣裳;如果收購不成功呢,還顯得晚節不保。待退休的國企高管往往會更加傾向於不作為。
估計是因為當年在張垣合資時不愉快經曆的心結吧,郭柯猜想。
法國德上的陳律師幫助郭柯分析了目前三塊資產的處理方式,破產管理人很可能會選擇股權出售在德國科隆和中國張垣的兩個廠,在巴塞羅那的廠可能會選擇破產。
崔董事長把集團的財務、法律、人事、研發、生產、采購和銷售一把手,都集合到一個大辦公室,全須全尾地聽郭柯和陳律師把三個廠的情況講了一遍,又把收購工廠股權和收購破產企業的項目流程介紹了一遍。
崔董事長掏出一支煙,讓了一圈,自己點上,看了看周圍,“問問題吧,趁著專家在這裏。”
財務負責人先發問,“買股權和買破產企業,企業以前的負債收購後都是新股東要背的嗎?”陳律師搶一步解答了。
法律負責人又發問,“買股權和買破產企業,分別要哪些政府部門批準,尤其是在法國和資產所在國?”陳律師又搶一步解答了。
人事負責人又發問,“買下來這些工廠,對現有工人是否必須繼續履行聘用合同?裁員有沒有限製?”陳律師又搶一步解答了。
研發負責人慢慢說話了,“這個巴塞羅那和科隆的兩個廠,我都去過。”他扭頭看看崔董事長,又瞅瞅生產負責人,“崔總,老劉,如果我說的不準確,你們糾正。這個巴塞羅那工廠和以前法國本部的技術是類似的,就是當時西歐發展高鐵時,法國隻有三個爐,產能不夠;巴塞羅那陸陸續續建了五個爐,基本上算是歐洲最大的了。這個科隆的廠,是1999年被法國公司合並的,技術流派和法國不同,最初是為了打開美國市場做準備,但是也沒打開,後麵就主要針對東歐市場了。”
他看看其他人頻頻點頭,他繼續說,“咱們的技術流派是80年代從Poisson工廠學來的,算是法國技術,巴塞羅那那個廠和我們的技術流派類似,但是更先進,收購下來,是有補充的。科隆那個廠產能小,包袱輕,但是技術流派和我們不一樣,而且也不是市場主流,我覺得,”他想了想,“優先級可以排到巴塞羅那的後麵。至於張垣廠,咱們必須拿過來。”
崔董事長把煙蒂滅了,抬抬眼,“張垣廠肯定要拿回來,這個不用說。現在都有哪些機構可能競標?”
陳律師又搶先一步說,“法國的破產管理人跟我們講,目前捷克、烏克蘭、印度都表達了興趣。”
“廣南鋼鐵沒有投標?”崔董事長問。廣南鋼鐵是塞北鋼鐵在鐵路相關組件方麵國內最主要的競爭對手。
“沒有。”陳律師說。
崔董事長揮揮手,“這樣,我說兩句,”他四下看看大家都認真拿起筆記筆記,堅決地說,“塞北鋼鐵的鐵路業務雖然占比不高,但技術含量高,對國家具有戰略意義,利用這次收購,做大做強,隻能成功,不能失敗。三個工廠的調查,我們都做做,最後坐下來比較一下,到底是不是全收,還是收哪一個。”他指指幾個負責人,“你們都要親自參加項目的全程,在現場別的不說,先把能看明白能學會的都用腦子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