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北京。

從新城國際開出車來,El心情特別好。她覺得代表外企在北京工作,簡直就是爽呆了,不,這是對自己十幾年寒窗苦讀的回報。她從中國最好的西溪大學畢業,在國企工作了兩年以後,再義無反顧地考取沃頓的MBA,然後回來,選擇北京而不是香港,是因為拿著Global Pay在北京,她堅信能夠生活的更好。

何況也不用和香港那些老外打交道,不用和他們解釋中國的遊戲規則,不用去說服他們接受這些遊戲規則,這些統統都是Morris的事情,El的事情其實就是在北京,利用這些遊戲規則,順應這些遊戲規則,她覺得她做了一個完美的套利。

當然,在北京,她可以隨時回西溪大學聽講座,可以預約話劇,可以泡三裏屯,可以去工體看足球,所有這些,她認為香港是沒有的。在這裏,她可以用回她的真名字——薛碧婷,她感到自由死了。

Morris讓她約一個華展銀行“說話說了算”的人聊聊他們IPO的事情,這根本不算什麽任務,因為中秋臨近,本來El也是要去拜見名片盒裏麵的VIP的,這些事情,鬼佬們肯定不懂!El內心又在嗤之以鼻。

她在走向停車場的路上,便做好了所有的安排,20分鍾之後,她便出現在譚家菜的門口,對著一個闊步走來的中年人笑靨如花:“呂處長,能見到您太榮幸了。”

服務員一水的中式旗袍,有條不紊地招待El和呂處長往雅間走,呂處長拉著El的手說,“薛總邀約,不能不來;但又想到中秋之前,不想讓您破費,真是矛盾啊。”

El給呂處長安排好座位後,提前點好的菜便次第登場。El對於點菜簡直是個中高手,她對於自己的品味沒有任何懷疑。

“預約了兩份譚府佛跳牆,走地雞燜出來的黃湯總要嚐嚐不是。鮑汁飯配上打個底,四川省空運過來的豌豆尖再炒一盤,每個豌豆秧子隻掐尖給咱們炒,算是素菜……”轉眼便是一桌好菜。

兩個人便海闊天空地聊起來,什麽時政、經濟、娛樂、房產,聊得不亦樂乎。兩個人聊得那麽入港,又那麽不太入港;仿佛什麽都聊,但是就是有意識地不聊正事。

終於在El代表Robert許諾給呂處長的孩子寫一封推薦信,幫助他們申請美國的一所商學院本科之後,呂處長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每次見到薛總,就是一大堆麻煩你的事情,可是你簡直就是女超人,沒有難題。”

“哪裏沒有難題,老板剛剛還責怪我招待華展銀行不周,錯過了你們好多發展的機會呢。”

“這有何難,我負責資本運作,還正想聽聽你們怡華銀行的意見呢。”

這時才漸入佳境,聊起來華展銀行目前的狀況。呂處長盡管處處仍然有所保留,但時不時刻意的輕重緩急,讓El努力地領會話裏話外的信息。

酒雖好,尤有盡時。到呂處長站起身要告辭時,El不失時機地拿出一個紅色的信封,交給呂處長手裏。“呂處長,中秋不能沒有表示,我們這算師生之誼,你萬莫多心。”

呂處長誌得意滿地拍拍El的手背,把紅信封塞到西服內兜,緩步向外走;El則走在後麵,則對對方一頓薄酒外加兩張百盛購物卡便能吐露這些寶貴信息,有一點點的鄙夷。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時刻,一個人感覺自己是接受朝貢的皇上,另一個人感覺自己是施舍他人的商人,兩個人都擁有著俯視他人的滿足。

於是在紅色的燈籠下,譚家菜的大廳裏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