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東出
“今年估計又能有個好收成了。”
薛雲騎在戰馬上看著道路兩旁田野裏綠油油的麥苗，行軍過程中枯燥乏味的情緒都得到了不少緩解。
也不知道世上是否存在冥冥中的天命。
當他奪取京畿後，原本災害頻發的京畿都一反常態變得風調雨順了起來。
沒有了天災人禍的影響，衰敗不堪的京畿各地都再次煥發了生機。
一年又一年的豐收，京畿百姓都終於不用再為溫飽發愁，更不用再擔心流離失所忍饑挨餓。
而這僅僅隻需要三年的時間。
三年看似不長，但卻能改變很多東西。
尤其是沒有了地方豪強大族的盤剝壓榨，地方縣令官員又都是薛雲親自挑選出來的。
百姓們的生活自然而然都好了起來，如今甚至都有餘錢來置辦新衣新褥之類的。
薛雲非常清楚。
這個世上的財富普遍都掌握在極少數人手裏。
稍微流一點給百姓都稱得上破天的富貴。
當薛雲將豪強大族手裏的財富平均分配到廣大的百姓手裏，百姓的生活好不起來才叫怪事。
隻是這些財富落到百姓手裏後，絕大多數百姓都不知道繼續致富的方式與途徑，甚至是無法長期守住手中的財富。
結果便會導致財富漸漸流向少數聰明人的手裏。
曆史是一個輪回，一個循環。
薛雲能預見腳下這片土地的未來，但他卻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再者。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都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年了，何必關心這麽多。
相信後人的智慧即可。
“將軍，剛收到前線傳來的消息，郭將軍已經成功拿下了鎖龍關。”
賈南收到下麵人傳來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便湊到薛雲身旁低聲稟報道。
“看來這三年的策反收買花費的錢財並沒有浪費。”
薛雲的反應卻顯得格外平淡，似乎早有所料一樣。
從餘貴針對鎖龍關展開全麵滲透後，他便一直在策反收買鎖龍關的守軍將領們。
所謂的忠誠不過是背叛的籌碼不夠高而已。
這句話可以在鎖龍關守軍將領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是正常攻打鎖龍關這樣的雄關，薛雲都不知道要投入多少兵力以及時間才能拿下。
天下第一雄關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換作是他的話。
給他兩萬守軍，後勤充裕的情況下，他都能堅守到敵軍絕望的程度。
可想而知鎖龍關的難攻程度。
所以薛雲寧願投入大量錢財策反收買守軍將領，都不願意強攻鎖龍關。
誠然。
鎖龍關守軍基本都來自東海城，而家中老小都在東海城的情況下，投降的代價是非常高昂的。
連累妻兒事小，連累家族事大。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大不了讓守軍演一場戲就好了。
你不說，我不說，東海城方麵誰會知道？
到時候隻需要對外宣揚守軍拚盡全力都無法戰勝薛雲，這才使得鎖龍關不幸陷落。
得知此事後，想來東海城方麵也不會怪罪守軍。
畢竟薛雲麾下兵鋒的強大是有目共睹的，守軍沒守住也正常。
前提是消息需要封鎖好。
但這是守軍將領應該關心的問題，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
“郭將軍還請示接下來是否能出兵河陽府？”
賈南繼續說道。
“可。”
薛雲直接表示了允許。
兵貴神速，打的往往是一個出其不意。
郭韶在這方麵可謂與他是一脈相承。
何況河陽府的大部分兵力都讓馬陵帶到了前線與楚王軍僵持。
對於兵力空虛的河陽府，如果不趕緊趁機拿下，等到東海城反應過來，勢必會抽調兵馬緊急趕來救援，到時候再想拿下河陽府都要多花些功夫了。
算算時間。
衛超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兵出鹿門關了。
是的。
這回薛雲的目標是中原，所以怎麽可能隻有他自己這一路大軍。
負責鎮守幽都府的衛超又不是擺設，這幾年招募訓練的兵馬更不是浪費糧食的。
他這邊出兵後，衛超也會按照既定的時間出兵。
兵分兩路進攻下，本就還在與楚王軍糾纏的東海城軍必然會陷入大亂乃至崩潰。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薛雲便打算要了東海城的命。
當大軍抵達鎖龍關後，郭韶卻不在關內，早早便已經率軍前往攻取河陽府。
而關內隻留下了五千守軍。
要不是為了看押大部分投降的東海城守軍，恐怕留下的兵力還會更少。
“大將軍，需要把東海城軍的一幹將領帶來見您嗎？”
留守鎖龍關的將領叫王恢，曾經與郭韶一同奇襲過小嶺關，是一個相當保守隻認命令的人。
有意思的是領導他的郭韶卻行事愈來愈激進。
“不必了，還是和我說說郭韶的情況吧。”
換了是以往的話，薛雲還可能會見他們。
至於現在，他們還不配。
倒不是他有卸磨殺驢的意思，而是從他們選擇裏應外合投降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在他眼裏便已經失去了價值。
該承諾的東西他會給他們，但也僅此而已。
“回大將軍，郭將軍是四天前率軍離開的鎖龍關，根據前方最新傳來的消息，郭將軍已經對河陽府展開了攻勢，隻是目前還未順利拿下。”
王恢聞言連忙恭敬地回答道。
“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薛雲若有所思道。
“據卑職所知，在拿下鎖龍關的時候，東海城軍不乏有人僥幸逃出了鎖龍關，所以河陽府方麵都提前有了防備。”
王恢如實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郭韶未能通過突襲直接拿下兵力空虛的河陽府。”
薛雲頓時恍然。
有防備和沒防備是兩碼事。
即便河陽府兵力空虛，但提前有所防備的話，短時間內都休想拿下。
“不止如此，據說留守河陽府的兵馬雖然少，可大部分都是原守將馬陵的私兵，所以戰鬥力方麵都比普通的東海城軍要高不少。”
王恢立刻又把自己知道的另一個情況說了出來。
“馬陵的私兵？這家夥，居然還留了一手。”
薛雲頗感意外道。
“不過這些私兵對於大將軍而言根本不足為慮，等到大將軍率軍兵臨城下，相信河陽府的守軍必會拱手而降。”
王恢道。
“或許吧。”
薛雲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複。
不算運糧的民夫輔兵。
這回他帶了三萬兵馬出來，加上郭韶的三萬兵馬共有六萬人。
而衛超方麵則出動了整整五萬兵馬。
十一萬大軍進軍中原，這股力量即便是巔峰時期的東海城恐怕都難以阻擋。
更別說是現在已經油盡燈枯的東海城了。
但凡河陽府裏有醒目的人都不會頑抗到底。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鎖龍關一丟，東海城根本都沒有餘力抵抗薛雲的兵鋒了。
薛雲在鎖龍關休整了兩天才再次踏上了征程。
主要是他們行軍太快的話，後方的糧草補給都會有些吃力。
畢竟從京城到河陽府，補給線實在拉得太長了。
到時候必然需要通過鎖龍關為中轉站來分段運糧。
“大將軍！”
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河陽府後，收到消息的郭韶餘貴第一時間便趕來參見薛雲。
不知道是否遲遲未能拿下河陽府的關係，他在麵對薛雲的時候臉上都明顯露出了羞愧之色。
“陪我走一趟吧。”
見麵後薛雲並未多說什麽，在命人安置大軍後，他便在親衛騎兵的簇擁下前往河陽府城下進行巡視。
郭韶是有備而來的。
河陽府城下都明顯能看到燒毀的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城牆到處都是煙熏火燎過後的痕跡，而地上還有不少尚未收拾的屍體。
城牆之上。
守軍稀稀疏疏的，各個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樣。
戰場是最鍛煉人的，尤其是血腥的攻城戰下，人都會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稍不留神，不知從哪飛來的箭矢便會要了自己的性命，又或者攻城的士卒成功爬山城頭一刀砍死了自己。
最重要的地方是守軍比誰都清楚城內的情況如何，彼此究竟還能支撐多久。
“眼下河陽府內有多少守軍？”
相隔數百步外巡視完一圈後，一直保持沉默的薛雲才終於開口道。
“回大將軍，根據城內細作傳來的情報，河陽府內共有六千兵馬，但能稱得上精兵的隻有一千人，而這些人也是馬陵的私兵。”
郭韶一聽頓時連忙回答道，“依托堅固的城池與千餘精兵的帶領下，一時間屬下都難以突破他們的防守。”
“有人派人勸降或者聯係細作裏應外合嗎？”
薛雲語氣平靜道。
“有，一開始屬下便派人去勸降了，但勸降的使者卻禮送了出來，並表示沒有校尉的命令，他們是不會投降的，而城內的細作數量有限，當地的豪強大族在東海城殺過一輪後早都逃離了河陽府，所以想要裏應外合的成功性都非常小。”
回答的人是餘貴，畢竟這涉及到了他的業務範圍。
不同於鎖龍關，他對河陽府的滲透是有限的。
一來是位於鎖龍關後方的河陽府並沒有重大的滲透意義。
尤其是主帥馬陵還帶走了大部分兵馬的情況下，剩下的守軍根本都不足為慮。
再者。
城內的豪強大族死的死，逃的逃。
守城的主力還都是對馬陵忠心耿耿的私兵。
無論策反收買的難度都非常大，還要考慮到暴露的可能。
如此一來，除了強攻之外，他們是真的別無他法。
“繼續派出使者勸降，就說我來了，他們有什麽條件都可以提出來。”
薛雲搖了搖頭。
他不是對郭韶餘貴失望而搖頭，而是對城內私兵的表態搖頭。
因為他才發現自己麵對的不是隸屬於東海城的河陽府，而是馬陵的河陽府。
他和馬陵私底下有著微妙的關係。
隻是馬陵率軍離開河陽府後才切斷了彼此的聯係。
但他相信。
馬陵留下的私兵裏肯定有自己的心腹，而他指不定會把兩人的關係說出來。
如果真的說過，那便代表彼此還有的談。
“是！”
郭韶餘貴毫不猶豫地領命了下來。
他們都是雷厲風行的人。
沒過多久。
他們搭建的臨時營寨裏便有人策馬而出奔向河陽府城下，口裏還喊著自己是代表大將軍想要和城內談判的。
看到使者到來，城上的守軍發生了小規模的騷亂很快便平息下來。
由於需要通報的關係，河陽府晾了使者半個時辰後才答應了談判，很快便放下吊籃把對方給拉了上去。
直到第二天晌午時分。
使者從出現在城頭再次通過吊籃將他放了回去。
“大將軍，河陽府的人答應開城投降，前提是能放過馬陵在城內的親眷，並且往後與馬陵兵戎相見也能放過他一條性命。”
使者回來後給薛雲帶來了談判的結果。
“答應他們。”
這些條件對薛雲而言完全不是事，當場便大手一揮。
他更好奇的是馬陵的親眷怎麽會在河陽府，而不是東海城的地界？
東海城高層又不是傻子。
在馬陵掌握重兵的情況下，肯定會把他的親眷留作人質，免得到時候他擁兵自重發起反叛。
不過他也不急，反正進城後見到馬陵親眷便能知道情況了。
消息帶回河陽府不久。
河陽府竟然真的緩緩打開了城門，一幹士卒軍官都請罪出降。
薛雲親自接受了他們的投降，很快大軍便浩浩****地進入了河陽府。
他倒不擔心對方是詐降。
一來是對方兵馬太少了，詐降很容易玩砸。
二來是詐降的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當薛雲見到馬陵親眷的時候都愣了下。
因為他的親眷竟然不到十個。
一妻兩妾六子。
一打聽才知道，馬陵的父母早已經去世，平民出身的他更沒有所謂的家族，甚至連親戚都沒幾個。
結果他的親眷隻有這些妻兒。
對方會出現在這裏，完全是馬陵主動向東海城提出的。
由於他是抵擋楚王軍的中流砥柱，沒有他的話，難保楚王能攻破他主持的防線。
麵對馬陵提出的要求，東海層思慮再三才答應了下來。
不答應不行啊！
萬一馬陵撂擔子，又或者出工不出力的話。
最後東海城還能不能抵擋住楚王軍都是個問題。
況且馬陵又不是讓他們把妻兒送到前線，而是送到河陽府。
河陽府他們同樣有自己的人，照樣能隨時威脅到馬陵親眷的性命。
隻是沒想到馬陵離開河陽府前卻留了一手，故意留下了一支忠誠於自己的私兵。
當薛雲一舉攻破鎖龍關，兵鋒直逼河陽府的時候。
馬陵的私兵第一時間不是防備薛雲的進攻，而是先殺了所有監視看押馬陵妻兒的人。
他們沒有向郭韶投降，僅僅是郭韶的份量不夠。
直到薛雲到來，並再次派出使者後，他們才答應了下來。
因為他們留在河陽府最重要的任務便是保護馬陵的親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