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南北
“司馬令出兵了？！”
當郭韶奉命乘勝追擊的時候，坐鎮泰河府的薛雲卻收到了一個壞消息。
南邊偽朝一直按兵不動的司馬令突然向楚王發起了進攻。
根據餘貴的匯報。
司馬令是掩人耳目悄悄抵達了前線，隨後在收到楚王軍集中兵力攻打泰河府的時候，通過裏應外合的方式直接突破了楚王精心構造的軍事防線。
“是的，而且司馬令的攻勢非常凶猛，楚王方麵幾乎沒有抵抗力，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用半個月的時間，司馬令便能兵臨楚王都城之下。”
餘貴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同樣感到了震驚。
要知道這三年下來。
在他和柳何的合作下已經對偽朝完成了大麵積的滲透。
偏偏他們手下的探子細作都蒙在了鼓裏，根本不知道司馬令是如何突然現身前線。
由此可見。
司馬令不單單是保密功夫做得好，甚至非常清楚有人一直在暗中監視自己的動向。
所以對方防備的不是他們就是楚王，可能兩者兼有，這才達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兵摘了桃子，看來司馬令是早有預謀啊！”
薛雲說意外也不意外。
楚王和東海城鏖戰的時候，偽朝的司馬令和薛雲一樣都在作壁上觀，全力發展內政。
他對中原虎視眈眈之餘，司馬令又何嚐沒有在打楚王的主意？
論及對楚王內部情況的了解，司馬令肯定在薛雲他們之上。
指不定早在三年前，司馬令便已經製定了攻略楚王的整體計劃。
“屬下也是這麽覺得，因為司馬令進攻得太順了，沿途的郡縣大多都望風而降，當地豪族更是簞食壺漿迎接他們的到來，很難說司馬令是否提前收買了他們。”
餘貴並非無的放矢。
由於楚王為了爭取豪強大族的支持，從而給予了他們在地方上的諸多特權。
如果他們堅決站在楚王這邊的話，司馬令根本無法輕易拿下這些占據地方權力的豪強大族。
偏偏這些豪強大族麵對司馬令的大軍要麽選擇了投降，要麽選擇了觀望。
這才造成了司馬令一路勢如破竹暢通無阻。
“收買肯定是有的，但大多數豪族應該是知道楚王大勢已去才選擇了改換門庭。”
薛雲太清楚這些豪強大族們的尿性。
基本上誰勢大他們幫誰，誰贏他們幫誰。
永遠都會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當初他攻略京城京畿的時候同樣不例外，隻是誰都沒想到他會直接掀了桌子。
根本不和他們玩之前的老一套規矩。
要麽乖乖獻上所有家財，要麽全家去死。
豪強大族們總以為朝廷需要他們治理地方，也隻有他們能幫助朝廷治理地方。
誠然。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如此。
誰讓這年頭的知識基本都已經讓豪強世家們給壟斷，釋經權都掌握在了他們手裏。
可沒有了他們，天下就沒有懂得治理地方的讀書人嗎？
要知道這個世上從來不缺想要當官的人。
有人為了當官甚至都不惜出賣至親，更遑論是背叛家族了。
何況薛雲又不是一杆子打死所有豪強大族。
比如呂望同樣出身地方豪強大族，偏偏他依舊穩坐高位。
“這司馬令實在太狡詐了，明明是我們擊敗了楚王軍，最後卻讓他撿了便宜。”
餘貴有些憤憤不平道。
“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濟於事，馬上傳令給郭韶，如果碰到偽朝軍的話，可以試探，不可深入追擊。”
薛雲顯得並不在意，更關心郭韶那邊的情況。
他給郭韶的命令是乘勝追擊收複中原南部楚王軍占領的土地，如果有機會可以試探性攻入楚王藩地。
但從眼下的局麵來看。
估計郭韶拿下中原南部的時候，司馬令都已經解決了楚王，甚至會出兵北上埋伏他一手。
“屬下遵命！”
餘貴頓時神情鄭重道。
“衛超那邊如今的情況如何？”
薛雲微微頜首，不再談及此事。
“回大人，自從東海城撤離中原後，衛將軍趁機拿下了中原北麵的土地，如今部分兵力再防備著東海城，部分兵力已經準備前往收複衛丘府。”
餘貴趕忙回答道。
“很好，派人去告訴衛超，拿下衛丘府後便以為據點，逐步展開對東海城的戰略壓縮。”
薛雲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大人不需要見衛將軍一麵嗎？”餘貴小心翼翼問了句。
“不必，到時候我會親自去衛丘府見他。”
薛雲擺了擺手。
現在河陽泰和都已經落入他手，等到衛丘府也拿下，中原三鎮在手，意味著中原都萬無一失。
“是！”
餘貴當即不再多言。
……
“毅哥，要一起回村裏看看嗎？”
南宮毅率兵拿下楚王軍占領的一座大縣後，恰好大縣裏他們家鄉僅有三十多裏，溫平自然想著回家看一下。
“回村裏嗎？村裏有什麽好看的？該跑的早都跑光了。”
南宮毅似乎沒什麽太大的興趣，對於他而言，家在哪裏，取決於老娘在哪裏。
何況他們本來都是從村裏逃難出來，這些年過去，村子估計早都荒廢了。
“不可能吧，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們走的時候不是還留了一些老人嗎？對了，大憨何豆他們不是也沒走嗎？”
溫平沒有放棄繼續勸說道。
“……我知道，但你別忘了我們還在打仗，誰都不知道郭將軍的命令什麽時候到來，萬一我們未能及時收到，郭將軍肯定會軍法處置我們的！”
南宮毅沉默片刻，說出了他不願意回村的原因。
他們攻下的大縣叫舒縣，也是奉郭韶之命分兵拿下的。
占領舒縣後，他們便能掐斷楚王軍的一條後路，從而形成戰略上的包圍態勢。
溫平口中的大憨何豆他也知道。
大憨和他們年紀相差不大，隻是年幼時生病燒壞了腦袋，人也癡癡傻傻的。
何豆倒是不傻，可他是個侏儒，麵目醜陋，連家人都非常嫌棄。
當初逃難的時候，他是主動留下來的。
但他和溫平都知道，就算他想跟著一起逃估計也逃不遠。
“這有什麽，這裏離村子才三十裏，一來一回也六十裏，一天內便能往返，大不了宣稱外出偵查敵情，相信郭將軍派人來了也能理解。”
溫平理直氣壯道。
“外出偵查敵情確實是個好主意，明早吧，明早我們便快馬加鞭回村，但傍晚前一定要趕回來。”
南宮毅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畢竟是自己從小生活長大的地方，如今自己算是功成名就。
富貴不還鄉都如錦衣夜行。
而且估計回去一趟後，未來他可能都再也不會踏足家鄉了。
因為他早已經將母親接到了京城，甚至還在老娘的安排下娶了一個同樣從中原逃難的大戶小姐，如今孩子都半歲了。
換而言之。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要麽在外征戰，要麽長留京城。
哪裏還有時間再回到窮鄉僻壤的老家。
溫平和他相反。
直到現在依然沒有娶妻生子，反而還成為了青樓的常客。
這方麵南宮毅怎麽勸都無果後便不再理會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毅哥會同意的！那麽我現在就去安排一下。”
目送著溫平興高采烈地告別後，南宮毅都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處理手頭上的事情。
身為獨領一兵的校尉，他的任務可不單單隻有打仗這麽簡單。
每次攻下一地，除了需要處理俘虜物資外，還要和當地說得上話的鄉紳打交道。
翌日。
清晨天未亮。
南宮毅和溫平便帶上了三十來個親兵騎著馬趕往了鄉村老家。
離老家的村子愈近，周圍的景色愈是荒蕪。
等抵達目的地後。
南宮毅和溫平都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無他。
村子已經燒毀成了一片廢墟，放眼望去都是雜草，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
“……這裏發生了什麽？”
緩緩行走在村子的路上，南宮毅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對他而言，或許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們沒有在周圍看到一具屍體。
“村子已經廢棄了有一段時間了。”
早已翻身下馬的溫平來到一處坍毀的土屋前，仔細觀察搜索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因為這是他原來的家，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家的情況。
“聽縣裏的人，楚王軍占領舒縣後曾大肆抄掠鄉間……”
有親兵小心翼翼地解釋了句。
“為何村裏卻看不到一個人，甚至是屍體？”
溫平鐵青著臉道。
“應該是讓楚王軍的人抓走趕上戰場了，能打仗的拉去打仗，不能打的便拉去運糧或者修繕城防工事等等。”
親兵繼續壯著膽子回答道，“這些都是昨晚小的在城裏聽本地人說的，不止是舒縣周邊，其他地方都是如此。”
“如果不榨幹地方上的民力，楚王軍又如何能與東海城軍抗衡了整整三年。”
南宮毅忽然出現在溫平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似在安慰道。
“這幫雜碎，當初我們對他們還是太客氣了，早知道就該殺光他們！”
溫平頓時咬牙切齒道。
他說的他們不是其他人，正是他們攻下舒縣後俘虜的楚王軍士卒。
這些楚王軍士卒約莫八百來人，原本有一千多人。
在抵抗的時候死了部分人後才選擇了投降。
對於投降的敵人，他們向來不會苛待。
可村裏發生的事情讓怒不可遏的溫平都需要殺光他們。
“冷靜！”
發現溫平不對勁後，南宮毅都不由抓緊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溫平下意識甩動肩膀，連續甩動幾次都無法掙脫南宮毅的鐵手後深吸口氣道。
“不急，四處再找找吧，說不定村裏的人都藏起了呢。”
南宮毅環視著一圈周圍，遠處清晰可見一片茂盛的蘆葦**。
當初他也是躲避過官兵的人，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直接跑得沒影。
“好！”
溫平沒有拒絕，找到自己的戰馬，然後沿著村子快速奔跑起來，同時嘴裏大喊起大憨何豆的名字！
……
“殺！”
一弩射死眼前殺來的戎人騎兵後，劉三毫不猶豫地丟棄了手弩，揮舞著手中橫刀迎上了下一個衝向自己的戎人騎兵。
“小心！”
連續將幾個戎人騎兵都砍翻馬下後，突然地上有個戎人“屍體”趁他經過的時候猛地撲來。
猝不及防下，裝死的戎人直接抱住了劉三，試圖將他從戰馬上掀翻在地。
關鍵時刻。
一支激射而來的弩箭瞬間透入戎人的後腦，本來還猙獰瘋狂的戎人當即渾身脫力地放開了劉三，整個人都摔了下去。
“謝了。”
劉三朝著不遠處氣喘嘻嘻的吳成點頭示意，旋即毫不猶豫地又朝其他戎人殺了過去。
這是一個戎人部族的營地。
營地規模不大，約莫有上千來戎人生活居住。
身為北境的鎮戎校尉，一旦發現戎人部族的蹤跡，他總是會率兵進行清剿。
以往是戎人經常來北境打草穀，現在反而輪到北境經常來打戎人的草穀。
三年前。
北方草原的戎人一度讓薛雲打得不敢南下，墜星峽穀周圍上百裏的草原都看不到戎人的蹤跡。
誰知從去年開始，陸續有戎人部族開始冒險南遷。
起初還以為戎人又要進犯北境，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這些戎人部族都是從更北方遷移過來的。
原因很簡單。
曾經襲擾戎人部族的山民不斷崛起，最終形成了一個穩固的聯盟。
去歲開春，戎人部族糾集了八萬大軍攻伐山民，結果卻慘敗給了山民聯盟。
山民聯盟乘勝追擊，不僅奪取了北麵草原，同時還迫使大量戎人部族南遷。
對於極度仇視戎人的劉三而言，這些戎人部族簡直是送給他的大禮。
這一年下來。
隻要發現戎人部族，他便會毫不猶豫地發動進攻。
眼前這支戎人部族雖然隻有三千餘人，但是能上馬打仗的青磚卻有上千人。
劉三來得倉促，同樣隻帶了一千騎兵。
可沒想到對方的抵抗會如此激烈，害得他都差點折在了對方手裏。
一番惡戰下來。
依仗武器裝備優勢的劉三他們到底還是打贏了。
按照老規矩。
男丁全部殺死，女人全都帶走。
由於大量中原難民的湧入，現在戎人女人的價值都愈來愈低。
基本上有條件的百姓都不會再娶戎人女人，隻會買來充當家奴使用。
而販賣戎人女人也成為了他們這些鎮守邊境將士的一門生意。
這也是邊境將士都樂於和劉三出來征討戎人部族的主要原因。
“也不知道中原方麵的戰事如何了？！”
休息的時候，和劉三坐在草堆上的吳成忍不住感慨。
本來他們是有機會跟隨衛超一道南下中原的。
但劉三卻以鎮守邊境為由拒絕了衛超的調動，身為劉三副將的吳成自然也不可能離開。
“這還用想嗎？大將軍出馬，中原必然會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