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奉甘
福王涼王的藩地又叫奉州與甘州，分別橫距在大魏的西南西北。
其中處在西南的甘州山多地少，能耕種的土地都相當有限，鼎盛時期的人口也才幾百萬人。
占據西北的奉州倒是沒有多少山川，但同樣沒有多少河流。
以至於奉州的土地都格外荒涼，雖然能耕種，奈何收成卻非常差。
通常一畝地正常能產出三石糧，而奉州的土地僅有半石。
結果導致奉州的人口普遍都集中在郡縣周邊，野外基本都沒有什麽村子。
因為郡縣都會建立在有河的地方，無論生活需求還是耕種土地都離不開水源。
而荒郊野外基本都是荒漠，有時候走個上百裏都發現不了水源。
但凡有水源的地方都是有主的。
由於缺水的關係，故而奉州的人口比甘州都要少上百萬人。
隻是奉州臨近京畿的關係，商貿往來都非常頻繁，論及繁華又在甘州之上。
何況奉州邊關長期都有駐軍的關係，太平年間朝廷每年都會援助奉州大量的錢糧。
反倒是能自給自足的甘州卻沒有。
一來二去。
結果看似荒涼貧瘠的奉州比甘州都要興盛。
可惜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隨著福王涼王以及子嗣的先後起兵，加之後來塞族人的入侵，難民的逃亡。
根據探子最新的匯報。
眼下甘州的人口都已經不足三十萬，奉州更是少得可憐，各個郡縣的人口加起來連十萬都沒有，如今基本都已經淪為了塞族人的奴隸。
“大將軍，這裏是牯縣，而塞族人在此駐紮了三萬大軍，專門防備著我們……”
西牢關的中軍大帳內。
蕭刻手裏拿著一根細木棒指著眼前軍事沙盤上的某個位置，神情凝重地說明道。
“牯縣，他們倒是挑了個好位置。”
薛雲看著製造精細一目了然的軍事沙盤不由頷首道。
牯縣位於西牢關以西一百多裏外。
由於北麵是河，南麵是山，大軍想要深入奉州根本都繞不過掐在中間的牯縣。
以往奉州還屬於大魏領土的時候，牯縣並非什麽軍事重鎮，反而是貿易重鎮。
因為深入奉州腹地需要通過牯縣，前往西南的甘州也要途經牯縣。
通常情況下。
無論是從哪邊來的商人都習慣以牯縣為貿易的中轉站。
而牯縣成為軍事重鎮則要從福王涼王起兵攻入京畿說起。
曾經的貿易重鎮才逐漸變為了軍事重鎮。
二代福王涼王曾經便是以此為據點頻繁攻打叛軍占據的西牢關。
為了確保牯縣的安全。
福王涼王都針對牯縣進行了改造修繕，曾經低矮的城牆都加固加高，變得更加易守難攻。
塞族人在占領牯縣後不久便意識到了牯縣的重要性。
從此便一直重兵駐紮，專門警惕防備西牢關的蕭刻他們。
“從我們安插在奉州的探子匯報，在大將軍率軍出征的時候，塞族人不知道從哪收到了消息，如今都在從各地調集兵馬前往支援牯縣。”
蕭刻從來都沒小瞧過塞族人。
要知道在對峙僵持期間，他可是派出過不少斥候進行偵查。
結果這些斥候有不少人都折在了塞族人手裏。
根據活著的斥候匯報。
塞族人士兵盡管武器裝備不如他們，但作戰起來卻異常勇猛，論及戰鬥力毫不遜於戎人。
而且塞族人從來不會單打獨鬥，素來以小隊進行配合作戰。
小隊一般在六到十二個人之間浮動。
隊長通常身披重甲長矛，身邊有三五個普通騎兵從旁協助戰鬥，而其餘的士兵都是步卒，分別裝備刀槍弓弩盾牌。
每每交手。
如果遇到的敵人數量比他們多，小隊便會采取防守的姿態，步騎都會各司其職組成一個嚴密的陣型。
如果敵人比他們少的話，小隊便會主動出擊，輕騎負責包圍攔截，步卒掩護重騎衝鋒。
由於缺少與塞族人交手的經驗。
通常以三五人組成的斥候小隊都在交手過程中吃了不少虧。
直到擴大斥候小隊的人數才止住了傷亡。
“消息會走漏很正常，我隻想知道，塞族人最後到底能在牯縣聚集多少兵馬。”
薛雲並不意外塞族人會知道自己舉大軍來攻。
要知道在哪裏都不缺媚外求榮的叛徒。
何況他在京畿大肆清洗地方豪強大族的時候，不知有多少豪強大族的人都逃到了西牢關之外。
這些人可是最恨不得想要置他於死地。
當初塞族人入主奉州之後，指不定都有他們帶路配合的功勞。
而他們想要混入京畿京城打探消息實在太容易了。
西牢關隻是一個關隘，關隘能阻攔大軍入侵，但難以阻攔有人偷渡過去。
相較於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更在意塞族人準備集結多少兵馬抗衡自己。
“不下二十萬。”
蕭刻斟酌了下才回答道。
“你確定？”
薛雲聞言不由挑了下眉。
“這是卑職從探子匯報綜合統計出來的。”
蕭刻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出乎了我的判斷。”
薛雲輕皺了一下眉頭。
不可否認，塞族人確實有能力集結二十萬乃至三十萬的兵馬。
問題在於這些兵馬的錢糧從哪裏來？
本來奉州甘州便土地貧瘠，糧食產量相當有限。
所以他很好奇塞族人哪來這麽多的糧食。
“大將軍可能有所忽略，塞族人大軍曾與戎人有過激烈的碰撞，最終戎人不敵讓出了大片草場，據說雙方這一戰塞族人大軍繳獲甚多，單是俘虜的牛羊都以數百萬計。”
蕭刻似乎看出了薛雲的疑惑連忙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塞族人通過對戎人掠奪才能聚集起如此多的大軍？”
薛雲頓時恍然。
“不止如此，不同於隻會燒殺搶掠的戎人，塞族人攻占奉甘兩州後便組織起了大規模的屯田，甚至後來的塞族人都加入到了其中，從而讓塞族人擁有了不少糧食儲備。”
蕭刻繼續補充道。
“換而言之，塞族人現在已經把奉甘兩州當成自己家了？”
薛雲早已聽說過這件事情，隻是沒想到他們屯田起來會這麽賣力。
不是當成自己家的話不可能這樣。
“是的，而且塞族人還打通了奉州北方的草原，使得塞族人擁有了放牧的草場，若非北麵草原需要防備戎人的關係，恐怕塞族人還能召集更多的兵馬。”
蕭刻臉色沉重道。
“嘖嘖，如果再放任不理下去，塞族人還真要在西牢關外建立起一個國家了。”
薛雲忍不住冷笑一聲。
隻是冷笑歸冷笑，不代表他輕視了塞族人。
相反。
他還覺得塞族人確實名不虛傳，實力完全不是吹出來的。
要知道從大魏建立伊始。
大魏都從未打通奉州北方的草原，反而還需要派遣邊軍防備北方草原上戎人的襲擾。
也就是奉州不夠富庶，否則戎人必然會年年南下劫掠。
時間久了。
奉州邊軍防備的對象甚至還多了一個塞族人。
光是從萬裏之外威脅到邊關便能感受到塞族人的強悍。
當然這不排除與塞族人王國的體製有關。
由於封建製的關係，塞族國王會不斷將土地分封給諸侯，而諸侯同樣又會分封土地給屬下。
問題是王國土地有限，分封完國內的土地後怎麽辦？
答案是將王國之外尚未開拓占領的土地分封出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自然有塞族人的封地接觸到了大魏邊境。
要知道大魏邊境外都是人跡罕至的荒涼戈壁，離邊關最近的綠洲都有數百裏。
若是沒有充足的補給，從邊關到綠洲的數百裏路都堪稱死亡之地。
而塞族人是怎麽威脅到邊關的？
一個字。
窮。
死亡之地外難道是什麽世外桃源嗎？
別開玩笑了！
據說僅有部分雪山下有河流經過的土地才能生存，其他地方都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如果有塞族人貴族分封到這個鬼地方肯定不會安分下來，必然會四處尋找適宜的土地。
結果塞族人的先遣隊便撞到了大魏邊關以及北方草原的戎人。
更不可思議的是邊關外數千裏範圍的土地都屬於一個塞族人的貴族。
對方還不是什麽公侯，而是一個所謂的子爵。
不過拋開對方的地盤大小不談，這個子爵確實稱不上多有實力。
因為在他的“領地”下，統治的人口連三十萬都沒有。
關鍵這三十萬人口還廣泛分布在數千裏的封地之上，屬於收個稅都非常困難的程度。
也不怪乎對方發現大魏和戎人後會激動興奮到不惜一切派兵攻打。
這麽大的領地誰愛要誰要，還不如一個邊境的奉州富饒。
“其實塞族人已經在奉甘兩州實質性建立起了自己的國家，據卑職所知，去歲入冬前大批塞族人到來後，其中便包括了塞族人的國王貴族們。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對方的國王便將奉甘兩州全部瓜分給了下麵的公侯貴族們。
所以現在奉甘兩州每個郡縣都已經是不同塞族人貴族的領地了。”
身處在最前線的蕭刻自然比薛雲更清楚奉甘兩州的內情。
“牯縣呢？莫非牯縣也屬於塞族人某個貴族的領地？”
薛雲聞言都不禁感到可笑。
“沒錯，牯縣現在確實是塞族人裏一個叫薩布德貴族的領地，他最早抵達牯縣的時候，光是麾下兵馬都有上萬人，其中還包括了五六萬的奴隸。”
蕭刻認真點頭道。
“真是荒謬。”
薛雲搖了搖頭，不再繼續糾結這些事情，“全軍休整三天，然後便向牯縣進軍吧。”
“敢問大將軍對卑職有何安排？”
蕭刻頓時小心翼翼地道。
“到時候帶上你的兵馬隨我一道前往牯縣吧，但西牢關必須留下萬人駐守。”
薛雲看出對方立功心切的心思，索性成全了對方。
“卑職遵命！”
蕭刻難掩心中的興奮道。
常年坐鎮西牢關，說得好聽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最大的苦勞也比不上真正的戰功。
就像衛超與郭韶一樣。
一旦未來薛雲登基稱帝，那麽大將軍與驃騎將軍都非他們莫屬，至於三大將軍最後的車騎將軍便不好說了。
如果蕭刻能在擊敗塞族人上立下大功，難保他未來有天能成為車騎將軍徹底光宗耀祖澤及後代。
三天後。
大軍出關。
浩浩****連綿不絕的大軍行走在荒涼的道路上都顯得格外壯觀。
其中斥候早在三天前便大量已經前往牯縣偵查，並且源源不斷將牯縣最新的情況傳到薛雲手裏。
由於相距牯縣不過一百多裏，強行軍的話一天便能抵達。
隻是薛雲麾下的大軍太多，攜帶的物資更多，難免會影響行軍的速度。
再者為了保存體力隨時都能做好戰鬥的準備。
結果大軍每年都行進三十裏便會安營紮寨。
這意味著從西牢關離開，四天後才能兵臨牯縣。
其中每過一天都有外地兵馬支援到牯縣，而牯縣的駐軍數量都在不斷飆升。
等薛雲正式率軍抵達牯縣的時候。
牯縣塞族人的兵馬都已經達到了七萬人，而七萬人還遠遠不是塞族人的極限。
“大人，按照各地探子斥候發來的消息，接下來每過一天都會有五千到一萬的塞族援軍到達牯縣。”
牯縣十裏之外，大軍正在安營紮寨。
而薛雲卻帶著少數親衛將領來到了牯縣城外親自觀察。
看著遠處算不上宏偉的牯縣，城牆上方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守軍與旗幟。
牯縣確實加高加固過，但牯縣卻沒有擴大。
結果使得牯縣都顯得格外擁擠。
畢竟牯縣一開始隻是奔著十萬人生活的規模建造的。
現在包括奴隸在內，牯縣內的人口早都超過了十萬人，可想而知內部的擁擠情況。
“我們不能給牯縣集結更多軍隊的時間，後天我們便全軍出動準備進攻牯縣。”
薛雲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非如此，他又何至於如此急著率軍趕來？
一旦讓塞族人集結齊超過二十萬的大軍，那麽便輪到他們處於兵力的劣勢了。
至於如何對付牯縣的塞族人大軍。
南征的時候他已經做了示範。
火炮！
他打算用火炮轟爛牯縣！
南征的時候他能攜帶的火炮有限，可從京城這個出產地攜帶就不一樣了。
況且在坐鎮南境的時候，他便已經暗中下令讓工匠鍛造更多的火炮。
所以——
接下來牯縣需要麵對的火炮都多達五百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