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幽穀仙醫
孫大人聲音一頓,下意識看向虞意歡。
此事已經快要成為他的心病了。
孫向南是他年過不惑,千辛萬苦才和夫人生下的獨苗。
整個孫府唯一的孩子。
從小便被夫人當成寶玉一樣嗬護著長大。
毫不誇張地說,這就是他和夫人的**。
卻因為接了虞意歡的山賊案,得了貴人警告,連累了向南在外出時受了驚。
連日來高燒不退,夜夜驚厥。
這些日子,不管是宮中太醫,還是江湖高人,他都請來瞧過。
硬是不見好轉。
夫人更是整日在府中以淚洗麵。
家裏一攤子事,他已經愁得頭發都要白了。
如今宋夫人這個苦主又找上門來……
孫大人唯恐虞意歡也用兒子威脅他,神色一時有些難看。
語氣也生硬許多:“本官私事,與宋夫人……”
“我能治好令公子的病。”
虞意歡淡聲開口,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說罷,徑自坐下。
孫大人未盡之言被壓在喉嚨,又是一陣沉默。
眼神狐疑地在虞意歡身上來回打量一番。
最後,實在是忍不住,神色露出幾分譏誚。
“此事事關我兒性命,宋夫人還是莫要玩笑。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宋夫人區區一介女流之輩,還是莫要妄自尊大。”
落蘇不服,立刻反駁:“女流之輩怎麽了?我家夫人可是師從雲隱先生!”
孫大人聞言更是冷嗤一聲。
“本官的確聽說過,宋夫人曾在崇陽山上做過醫奴,或許有幸遠遠見過雲隱先生,但若說師從雲隱先生,恐怕也是招搖撞騙!”
這話說得極重。
分明是絲毫臉麵也不給虞意歡留。
又是醫奴。
落蘇氣得臉色漲紅。
虞意歡卻隻是神色平淡地按住了要發作的落蘇。
她多年不出侯府,才知道原來外頭都是這麽傳她的。
也難怪宋家人瞧不上她。
隻不過,虞意歡轉念一想。
若沒有重生這一遭,放在過去,她知曉這些謠言後,怕是反而更加安心。
自己越是平庸,遠在西北的父母兄嫂就會越安全。
但現在……
虞意歡唇角微勾。
一抬手,自袖間飛出一根銀針來。
一旁的差役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呻吟,便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
孫大人駭得雙眼圓瞪。
“你,你,你莫不是敢威脅本官!”
虞意歡哂笑:“孫大人,可曾聽過幽穀仙醫的名諱?”
“難道你……”
孫大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虞意歡看著他,唇角帶笑。
落蘇則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孫大人神色恭敬幾分:“難道宋夫人認識幽穀仙醫?”
話落,虞意歡和落蘇忍不住對視一眼,撇撇嘴。
這孫大人,心眼也忒實在了。
見二人沒說話,孫大人便以為是默認了自己的話。
當即喜不自勝地對虞意歡拱手行禮。
道:“宋夫人,若能引薦幽穀仙醫,孫某必送上百兩銀相謝!”
這幾日,前來為向南看病的大夫,都提到幽穀仙醫。
此人乃是雲隱先生最得意的門生。
一手金針療法使得出神入化。
既然宋夫人曾在崇陽山上當過醫奴,那麽,認識幽穀仙醫自然也不奇怪了。
孫大人竊喜!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見他還被蒙在鼓裏,落蘇決定再提點一下他。
“孫大人,您要找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指了指虞意歡,“我家夫人,就是幽穀仙醫,今日,是專程來為令公子治病的。”
話落,孫大人神色逐漸凝固。
他上下打量了虞意歡一番,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是幽穀仙醫?可你不是醫奴嗎……”
虞意歡淡淡瞥了眼尚且被定住的差役。
淡聲道:“孫大人,眼見為實。”
若非有前世記憶,知曉這位孫大人也是太子一黨,還曾暗中為將軍府奔走過,她也不會主動上門為孫向南治病。
不過,也正好一石二鳥。
孫大人,她要替將軍府拉攏。
而今日之後,輿論倒戈,孫大人沒了把柄,就該輪到宋明修著急了。
“孫大人,帶路吧。”
虞意歡站起身來。
孫大人方才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來。
也顧不得公門案子,客客氣氣地請了虞意歡去孫府。
而虞意歡在經過那名差役時,順手使內力一吸。
便將銀針從差役身上收了回來。
……
青芷院裏。
一小廝模樣的男子直接推門走進房中。
“宋世子,宋夫人去找孫大人了。”
宋明修正坐在榻前,端著藥碗,溫柔小心地將一勺滋補的湯藥喂到蘇岫卿口中。
聞言,眼神發狠:“她要去就去!孫大人還能枉顧兒子性命幫她不成!”
“宋世子,您還是去一趟的好。”
那人並不理會宋明修的怒意,又勸了一聲。
隻語氣神色都淡漠到了極致。
此人名喚元青。
本是個暗線。
在虞意歡殺了那四名暗衛後,他就奉命來到明麵,化身宋明修的貼身小廝。
實則也是處處管著宋明修。
若昨日有人也在大皇子府,便會驚訝地發現,此人正是與昨日那個給夜祁淵匯報侯府境況之人。
“沒看到我在照顧卿兒嗎?”
“本世子做事,還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宋明修有些生氣地斥道。
他本就為卿兒這個掉了的孩子冒火。
又突然得知,大皇子竟這般不放心他。
說是派元青來來幫他,這和監視有什麽區別!
元青眯了眯眼,對宋明修的反抗非常不滿。
“宋夫人跟著孫大人去了孫府,若宋世子不及時處理,我就要回大皇子府稟報主子了。”
聞言,宋明修手上的藥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說什麽?!”
他瞪大眼,猛地站起身來。
大皇子不是早就警告過孫大人了?
為何……
“所以,宋世子是去還是不去?”元青麵無表情地看著宋明修。
宋明修有些駭然。
然,他心中更記掛的卻是身邊的美嬌娘。
卿兒昨日落胎,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加上昨日又傷心大哭了一場,要他此刻離開,又實在放心不下。
蘇岫卿卻露出一抹堅強的笑容。
隻是,那嘴唇蒼白,毫無血色,看著更是楚楚可憐。
她拉著宋明修的手:“夫君,大事要緊,卿兒沒事,卿兒就在這院中等你回來。”
“都是卿兒身子不爭氣,否則,定然也是要隨夫君一同去請夫人回來的。”
說罷,又弱柳扶風地掩唇輕咳兩聲。
“卿兒……”
宋明修麵露不忍。
然,麵對心上人的催促,他到底還是跟著元青出去了。
是了,大事要緊。
宋明修走後,蘇岫卿白著一張臉,靠在床榻上。
手指幾乎要嵌進肉裏。
她滿眼都是恨意。
恨虞意歡,恨宋明修,恨宋家所有人。
更恨宋天睿。
那個小賤種,自己願意把他生出來已是天大的恩情,他竟敢衝撞自己,害得自己落胎!
若這孩子是宋明修的種,掉了也就罷了,不可惜。
可偏生,這個孩子是那樣尊貴的身份!
更是她在異國他鄉的精神寄托!
就這麽沒了!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