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回來了
此刻,宋明修和蘇岫卿跪在地上,兩股戰戰,心中早已將虞意歡恨毒了。
若非這個賤人不懂變通,不為他們說話,他們又怎會被陛下這般不留情麵地申斥?!
“宋明修!朕在問你話!”
律景帝無情的怒斥,將宋明修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將腦袋低得更低:“草民不敢!”
律景帝厲聲道:“你可知你這般寵妾滅妻的行徑,早已不配為爵!”
這話,猶如判了死刑一般。
宋明修蒼白著臉,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不可以!
他做這麽多,都是為了繼承淮陰侯府!
如今不能襲爵,他回去要如何跟祖母和母親交代!
而虞意歡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便是,得,這幾日的襲爵宴算是白忙活了。
看來,要“揭穿”宋家人通敵叛國,還得用別的法子。
不過嘛……
從老太婆那裏得來的一千兩銀子,她是不會還回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皇帝的視線似乎落在自己身上了一瞬。
但還不等她看清楚,律景帝看著宋明修,那不容置疑的聲音再度響起:“著令你回去閉門思過三個月,好好反省自己所作所為!倘若日後朕再聽到任何你苛待發妻的傳言,朕就收回宋家的侯位,貶為庶民!”
話落的瞬間,宋明修額頭一滴冷汗也同時落下。
他心中驚懼難當,連對虞意歡的怨恨都忘在了腦後,整個人跪伏在地,如喪考批。
嘴裏卻還要謝主隆恩。
律景帝複又對虞意歡道:“虞氏,你身為世子夫人,侯府主母,理應協同夫君管理好後宅,如今為何如此軟弱,叫一個小妾欺負到頭上來?實屬不該!”
虞意歡欠身道:“陛下教訓得是。”
“日後再有此事,你大可以進宮來找皇後,皇後一定替你做主!”誰知,律景帝又忽然話鋒一轉,大有一副要為她做主的架勢。
何皇後麵上仍是那般端方的笑容。
隻一瞬間,她就明白了律景帝的意思。
她點點頭,看向虞意歡:“好孩子,你受苦了,日後若再被那些不長眼的欺負了,隻管來中宮找本宮,本宮替你做主。”
虞意歡眨了眨眼。
原來,陛下認出了自己。
還當著這麽多人維護自己?
隻細細一琢磨,虞意歡瞬間明白了律景帝這麽做的意圖。
帝王心術。
爹娘為大律戍邊多年,就自己這麽一個女兒留在京城,若不護好,豈非寒了忠良之心?
過去七年,可以說是他疏忽了。
今日帝王主動表態,不光是為了震懾宋家,更是為了告訴爹娘,他這個皇帝是護著忠臣之後的。
但律景帝也很明白,自己就算是為了將軍府,也不會輕易鬧脾氣。
日後,自己在侯府隻會更加謹小慎微,爹娘就算知曉,也不會因此遷怒到他這個帝王身上來。
還真是……聰明得緊。
宋明修心中駭然。
陛下不是非常猜忌虞家嗎?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都放任虞意歡在侯府受欺負。
今日竟當著文武百官護著虞意歡!
要知道,陛下的態度就是風向標。
今日之後,隻怕是虞意歡在府中會更加囂張跋扈!
宋明修暗地裏掐緊了手指。
虞意歡雖對帝後的心思門清兒,卻還是柔柔福身拜禮道:“妾身多謝陛下、多謝皇後娘娘。”
“至於那個小妾,董太醫,你看她臉上的紅疹可有傳染性?若沒有,打三十大板後送出宮去,此生不可再入皇宮,若有……”
那就是要命的了。
律景帝眯了眯眼,眼神恐怖。
宮中出現有傳染病的宮女太監,最後的歸宿是何處,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焚化爐裏,直接燒死。
很顯然,宋明修和蘇岫卿也想到了這一點。
宋明修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愛人,而蘇岫卿早已哭哭啼啼地被太監宮女們按住檢查。
好在,董太醫醫術頗深,檢查一番後發覺並無傳染性。
如實稟報後,何皇後便下令將人拖出午門去打板子。
夜祁淵暗恨宋明修和蘇岫卿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什麽都沒做成,反而還淪為了盛京笑柄。
尤其是宋明修,怎麽就能那麽寵愛蘇岫卿那個小白花,寵到連侯爵之位都險些落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虞意歡!
夜祁淵神色莫名晦暗了幾分,他磨了磨後槽牙,又開始鍥而不舍地移開話題,將戰火往裴尋之身上引:“父皇,今日都是宋世子不懂事,大喜的日子,父皇莫要因此煩心,對了,怎麽還不見鎮北王?”
虞意歡微微蹙眉。
這夜祁淵怎麽還不死心!
看來,隻能祭出最後一張底牌了。
虞意歡把心一橫:“陛下——”
話音未落,一聲道細的聲音響起。
“鎮北王攜北關八百裏加急塘報到~”
聞言,夜祁淵神色一僵。
高坐首位的何皇後也下意識捏住了鳳椅扶手。
裴尋之私自離京一事,淵兒已經同她說過,並要她全力配合,將裴尋之徹底拉下馬。
可怎麽慶功宴還沒開始,裴尋之就回來了?
虞意歡卻是極大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一切都剛剛好。
裴尋之一襲白色錦袍、玉麵金冠,邁著四方步,大步流星走進席間。
經過虞意歡時,二人眼神對視一瞬,裴尋之嘴唇微動,用隻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別擔心,我回來了。”
一瞬間,虞意歡隻覺眼眶一熱,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裴尋之腳步未停,直接走到最前麵,單膝跪下:“臣,裴尋之,叩見陛下,臣來遲,還請陛下責罰。”
律景帝目光沉沉地看著裴尋之,聲音不辨喜怒:“方才說你帶了八百裏加急塘報來?怎麽回事?”
裴尋之道:“臣今日一大早便去了訓練營,回來時恰好碰上臣駐守漠北的副將,他原是一路護送北關驛卒而來,道是北關天降大雪,從西北十三郡,到涼隴七道、乃至臣管轄的漠州十六關,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雪災,其中以撫遠大將軍虞蒼武鎮守的鎮狼關最為眼中。”
話落,裴尋之和律景帝的視線不約而同看向虞意歡。
虞意歡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如今親耳聽到,還是臉色發白,腳下趔趄了一下。
落蘇適時扶住她:“夫人。”
虞意歡眼中噙著淚,看向裴尋之,聲音哽咽:“鎮北王,你說的是真的?”
見她難受,裴尋之隻覺得心裏一緊,卻還是點點頭,對律景帝如實道來:“聽聞鎮狼關已經下了半個月的大雪,積雪已有半人高,鎮狼關百姓第一批種下的糧食全部凍死,每日都有老弱婦孺凍死餓死——”
說罷,裴尋之將塘報親自遞給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李德發。
李德發聞言也是臉色一變,忙接過塘報,小心翼翼地給律景帝遞了上去。
文武百官們聽到裴尋之的話,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小聲議論著怪道這幾日盛京天氣怪異,竟是北關雪災所禍。
律景帝一目十行地看完塘報內容,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北關全線雪災。
那得有多少百姓遭難?
他雖是個多疑的帝王,可到底算是個仁君,對於百姓的疾苦,他亦痛心。
此刻,絲竹歌舞聲已然停了。
就連夜祁淵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不過,他倒不是因為聽到北關百姓的苦難而痛心,而是對裴尋之又逃過一劫的憤怒。
這裴尋之,怎麽就能如此好命!
一次兩次地殺他不死!
他不是回漠北了嗎?
三日功夫,慶功宴的消息都傳不到他耳朵裏,他怎麽能有時間趕回來,還拿來這麽重要的塘報!
他今日想借父皇之手除掉裴尋之,怕是不能了。
夜祁淵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陰濕黏膩地從虞意歡身上掃過。
這女人裝得如此可憐柔弱,但一定和她脫不了幹係!
虞意歡注意到了夜祁淵的視線,卻並不放在眼中。
危機已經接觸,而夜祁淵更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裴尋之做什麽。
隻是,她看向裴尋之,有些心疼。
她原本隻是讓爹寫一封鎮狼關的情況塘報,讓裴尋之帶回來。
事關百姓民生,律景帝就算真發現他私自出京,也不敢冒著失了民心的風險處置他。
可,他竟在三日內,同時送來北關這麽多塘報。
想起方才路過自己時,他眼底的那圈青黑,必是這三日都沒睡過安生覺,才能做下這麽多事……
律景帝拿著塘報,久久不語。
再開口時,聲音仿佛蒼老了十歲:“各位愛卿,有何看法?”
百官又是一陣鴉雀無聲。
虞意歡搖搖欲墜地走上前來,站在裴尋之身側,筆直地朝律景帝跪下,語氣帶著哽咽,卻堅定道:“陛下,妾身願捐出全數嫁妝,充作物資送去北關,以解邊塞百姓之苦!”
宋明修聞言,心中一駭,下意識就要阻止。
孫夫人與孫大人也站了出來:“臣與夫人也願捐助三萬兩白銀,以解邊關百姓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