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帶你回家
學校之外，各個陰暗的角落裏，正發生著一樁樁血腥恐怖的獵殺，一切都在沉默中悄然進行。
惡鬼們埋伏在各個陰暗的角落裏，行走的人流來來去去，一個個的都上了他們的餐桌。
“我的孩子！你們看到了我的孩子！救命啊，我的孩子失蹤了！”
“爸，你在哪？讓一讓，別擠！你們誰把我爸給帶走了！啊！”
外界的波瀾，並未影響到教室裏麵。
此時門窗緊閉，聽說陳煉開課之後，幾乎整個學校的道士都來學習了。
現場人山人海，就連空調機櫃上都坐滿了人，班長遲封和宋可可也在其中。
交納的手機堆成了小山，所有人屏氣凝神，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陳煉這一講，就是好幾個小時。
一開始他還是照本宣科，後來畫風漸漸就變了，講的全是各種旁門左道。
“好，大家記好課後作業《母豬產後護理手法實操》，紙上得來終覺淺，你們最好是找一頭母豬……再講講人生吧，同學們，我們道士這一生，有三大關要過！你們知道是什麽關嗎？”
【不知道，陳老師快講，我憋尿憋了四個小時了】
“去上廁所。”
【我不敢去，我怕我錯過了精彩的部分】
“你先去，等你三分鍾，我喝口茶先。”
一個小道士聽到陳煉願意等他，一邊解皮帶，一邊衝出了教室。
陳煉坐在講台上，手裏搖著蒲扇，這是他為數不多的享受時刻，他可以在這方寸天地之間，盡情地做自己。
這裏沒有是是非非，沒有阿諛我詐，無關名利權情，隻有一幫願意聆聽他內心世界的學生。
在這裏，他無需故作狠厲，無需揣度人心，無需擔驚受怕，一言一行發自於心，表露於外，不覺時光流淌，哪管春去東離。
斬鬼吃人，刀光劍影，上下鑽營，左右逢源……謀得了那幾顆陽壽丹，居然隻是為了當下的這一白駒過隙，為了一碟醋而包了一盤餃子。
等那個上廁所的同學回來了，陳煉這才緩緩說道：
“我們做道士的，一生當中有三關要過，第一關叫【有無關】。我們赤條條地來到這個世界，是以【無】的狀態來的，混混沌沌睜開眼，懵懵懂懂看天地，很慌亂啊，因為身邊的人都【有】，我們卻是【無】，這有無之間，就分出了高低上下，分出了三六九等，分出了榮辱貴賤。”
“你們剛進道士大學時，是不是看到了好多厲害的大能？他們口能吐焰，腳能走水，馳騁於浩浩長空****，縱情於天地茫茫海淵！而你隻能龜縮在泥丸殘垣之中，伏蜷在草木餘燼之間，從一筆一畫的描摹學起，從一音一節的念咒學起，從一拳一腿的架勢學起，渴望啊，盼望啊，也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神功大成，挺起脊梁，活出個英雄本色！活出個天大地大！”
不覺間，底下的學生一臉傷感。
【陳老師，我現在就是你所說的心境，我們這幫做道士的，要是能像你一樣成為四品道士就好了】
陳煉繼續說道：“光陰如駿馬加鞭，歲月如落花流水，漸漸地，你修煉有道，擁有了飛天遁地之能。你成為了一個受人敬仰，受人膜拜的高級道士，你得到了年少不可得之物，過上了朝思慕想的璀璨華年。那麽恭喜你，你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和不俗的毅力，有驚無險地通過了【有無關】，那麽你就來到第二關【真假關】，記住，不過【有無關】，不談【真假關】，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本我是真，外物是假，自性是真，念頭是假。”
【陳老師，什麽是本我，自性？】
“本我，就是把駿馬美屋丟掉，把金飾華衣脫掉，把骨肉皮囊拆掉，再把靈魂的形狀忘掉，最後剩下的那一點點螢火般的微光，就叫本我，也就是真正的你。”
“自性，就是失去所有清規戒律，失去所有知識學問，失去所有名利權情，失去所有後天得到的每一樣東西，回歸至空靈狀態，那個就是自性。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那個追逐黃蝶的你，是沒有時間概念的，沒有痛苦也沒有快樂，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那個就是你的自性。”
“開天辟地的寶劍代表不了你，驅鬼破煞的符籙代表不了你，飛天遁地的道法代表不了你，周圍人和事帶給你的情緒感受，也代表不了你。你們或許會以為，像我陳煉這樣的四品道士，已經得到了一切，因為我不再懼怕人間鬼魅，不再缺乏金錢權力，個個都拜我，敬我，愛我，我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我有多少個輾轉難眠，有多少次掙紮悲歎，無法和你們訴說，即便是說給你們聽，你們也無法理解，覺得我在欺騙你們，因為你們還困在【有無關】的痛苦裏，自然不肯相信我同樣也有痛苦。這就是為什麽我說，不過【有無關】，不談【真假關】，不是不能說，而是不必說，說了沒用。”
台下的道士，年輕點的隻是撓頭疑惑，年長點的則是神情嚴肅，若有所思。
“終有一天，正在騰雲駕鶴的你，突然意識到，所有的人和物都是來陪你演戲的，就在那一瞬間，你勘破了真假，明心見性，豁然開朗。忽地頓開金繩，這裏扯斷玉鎖，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你不再有執著，不再有煩惱，什麽金銀綢緞，什麽忠仁禮信，什麽恩怨仇情，全是一場空，這時的你就過了【真假關】，本自具足，什麽也不需要了，走到哪裏就是哪裏，摘一朵花就品一縷香，喝一杯茶就得一口甜，所有的東西都是珍貴的，但同時也是可有可無的。”
“又有一天，你在行路中不知不覺磨破了草鞋，坐在一塊老石上休息，低頭一看，腳邊的一眼清泉猶如一麵明鏡，倒映出你那張枯槁蒼老的麵龐，刹那間你失神了，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生命突然消亡到了這種程度，你下意識拔出桃木劍，一劍開山，驚動四方神煞，這一劍無關怒火與不甘，隻是因為你對人間還有所留戀，你棄劍躺倒，嚎啕大哭，這一哭無關悲傷與風月，隻是因為你太久沒有哭過了，第三關【生死關】壓在你的頭上，又或者說，【生死關】被你踩在腳下，總之她就這麽水靈靈地來了，你的母親來帶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