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阿折和阿殿(1)
2022年11月初,淩晨,我做了個清晰的夢。這不常見,我很難記住大多數夢,就算醒來能回憶,到晚上也會忘幹淨。這次不同。
夢裏夜色四合,空氣是潮濕微冷的,有薄薄的霧,廢譙樓上又荒又暗,伸手能觸到濕膩膩的苔痕。“我”穿得有點薄,就躲在城樓磚石後悄悄下望。像個探子,“我”想。好像隱約有那麽個意識——“我”是有任務在身的。當然根據正常邏輯一個執行任務的密探怎麽會穿紅衣呢,反正夢裏的東西本來就是毫無邏輯。
然後“我”看到一隊巡邏的士兵,心跳突然加速,更多的是緊張。有個年輕人,穿盔甲帶佩劍,抬頭看到我,喊了聲“誰在那兒”,這給我慌得呀。“我”裝醉裝傻,等那個人追上來,撲上去死不撒手,玩的就是一個不按套路出牌,讓他自己懵去吧——敲黑板,把“敵人”的思維拉低幾檔,這樣他滿腦子懵圈就分不出心思懷疑你咯。
不過,他接住“我”了,牢牢抱住,手又很紳士地沒觸碰到。那是個很溫暖的懷抱,像在24℃空調房裏從脖子到腳裹上絨毯。
覺得自己快醒了,“我”掙紮著想把他臉看清楚,可是看不清,不過很好看就是了。“我”追問他名字,他寫下三個字:裴西遒。
睜眼那會兒晨光暗淡,視線糊得不行(誰睡起來沒個眼屎啊,我不信(〃`3′〃)。
反手撈起手機打開備忘錄,眼睛都沒咋睜開呢,就憑我殘存的意識趕緊敲打出幾個關鍵詞:城樓,飲酒,裴西遒。
所以後來我一直開玩笑說,阿殿這故事,肯定是窈窈和小裴托夢給我的——城樓上的不是我而是窈窈,那是屬於窈窈的記憶——是她選擇了我,借我的筆墨(“鍵盤”也許更貼切)讓她和她母親、夥伴、戀人的故事得以被大家看到。
我和阿殿冥冥之中的緣分,說是宿命也不為過。
不過當時沒有深度構思,全部精力放在了完善《隔岸迢迢》。迢迢還是我讀高中那會兒“不務正業”的“天馬行空”,某中二少女接觸不到電子設備隻能在草稿紙、本子上純手寫,被嚴厲的媽媽撕了無數版。選擇發在網上,已經是七八年後遠離家鄉獨自“謀生”的時候了,是熬過孤獨黑夜的支撐,是我閑暇之餘的熱愛,並非主業。22年12月發布迢迢到23年底,阿殿的創作都沒進展——確實匱乏精力。
24年2月定下了阿殿第一版主線,大致和現在這版一樣,有些小細節不相同,不過故事線是完整的。興衝衝發給家人,感歎這個故事一定會是潛力股,夠狗血也夠香,反正我自己可太喜歡了。再經過不斷加工,到秋天,阿殿在我心裏已經十分完善了,角色立得住,想傳達的觀念也明確,經典台詞和片段都存在備忘錄裏,對設置各種反轉和伏筆也有自信。我想是時候讓她跟大家見麵了。
2024年11月某夜,夜深,我從頭到尾理清了主線,敲完最後一首《殿前歡》,就是過千帆那首。
我抱著電腦,從屏幕前抬起頭,麵無表情著淚流滿麵。家人過來,問我咋了,我帶著哭腔說:太苦了,這個故事太壓抑了,怎麽從每個人的視角看都那麽痛苦壓抑呢。
家人點頭,“嗯”了一聲,煞有介事道:確實太苦了。
我疑惑,問,此話怎講。
他指著屏幕上我們戚窈窈的名字,一本正經的詼諧:“SevenEleven,24小時營業呢,當然苦了。”
我反應了好幾秒,哈哈大笑。
從此我也習慣管阿殿叫SevenEleven,711。
2024年12月3日,阿殿首發。我和編編說約封麵希望配色是紅與黑。在我心裏象征著“紅方”對“黑方”經年累月的抗爭,是“紅與黑的對決”,又或者,我們“曇璿組”既是世人眼中的“黑方”,也是永遠熱血的“紅方”。是黑暗掩不住的,最鮮明的一抹紅。
咳咳——今天,是最為隆重的一天,阿殿就要正式完結啦。那麽就由我,阿折,來向大家隆重地介紹我們的老朋友~
首先向我們走來的是,曇璿組!掌聲有請!٩(๛˘³˘)۶
他們是——(拔高嗓門)雍羽,元無黎,白銀,財寶,赤金錠,白芍,沈玠,周筠——
我本人對曇璿組真是充滿了情懷啊!曇璿組是個溫暖的大家庭,各位成員有著迥乎不同的出身、成長經曆、性格和技能樹(在赤金錠小朋友的強烈建議下,補充一點:還有物種),懷著同一份正義勇敢的心,以飛蛾之軀赴烈焰,以螳螂之臂擋車輪,以蚍蜉之力撼大樹。
怎麽不愛曇璿的大家呢?他們可是能把一手爛牌打成熱血動漫的,悲壯的代名詞啊。
我發過一條微博,“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曇璿組,然後就覺得自己還能再肝”,這個念頭一直支撐著我走了很久,不管是寫文還是別的。曇璿組下線,我腦子裏有什麽突然就崩斷了,連同這個信念。
“隔朱門”那幾章,我寫的時候夜不能寐、痛不欲生o(TヘTo)。身為SF人,我一般更多關注的是當下的感受,寫到哪兒情緒就跟著停留在哪兒。曇璿的每個人(和狐)實在太好了,我就和窈窈一樣對大家產生了某種依賴,習慣到,甚至忽略了我身為“上帝”早就清楚的一個事實:大家已經死了,都不在了,一切隻是窈窈的回憶。
我一度很浮躁,一心隻想快點寫到窈窈殺二狗,那是我曾以為的全書最爽的一幕——我們窈窈姐背水一戰,反手抄起六博棋盤,一下一下砸爛元雋行腦殼,把那十年積壓的痛苦悲憤全部宣泄,帶著所有遭他迫害之人的委屈絕望,全部還報了回去;還挖了血淋淋滿手瓜瓤,捧到內官麵前癲笑著強迫人蘸血寫起居注——在我看來,足夠暴力血腥,也足夠震撼悲涼,更是把阿羽的形象直接拔高了一個level。文字不像影視劇一樣擁有視聽效果,但我創作很多場景是真的很努力想營造出那種效果,想傳遞內核。
那個場麵,用讀者小葉寶寶的話來說:實在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我簡直不能更讚同了。
可是,當我真寫到元雋行死掉,才意識到,這玩意兒死了以後我們曇璿組的小夥伴也要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受不了,哭得稀裏嘩啦,曇璿組可是那麽溫暖的家啊!後來白芍也不在了,曇璿的大家庭就隻剩窈窈一個人獨守著和大家的回憶。窈窈就是被一群死人托舉著活下來的唯一一個活人吧(⸝⸝´•̥^ก̀⸝⸝)
寫這本書我幾乎一直在哭,以每個人的視角哭。記得寫到媽媽出場,用窈窈的口吻敲打下一個個“娘”,我對著電腦哭個不停,媽寶女真的太痛了。還有就是曇璿組覆滅後,心裏實在太壓抑,每天都會突然哭出來。
跑題了~
現在從作者視角依次分析一下主角。攝影師麻煩打一下光~
當當當當當!首先有請,我們的女主——
戚窈窈,AKA雍羽,生日農曆九月廿九,天蠍座,身高165體重——啊!捂我嘴幹啥,這個不能說?好吧好吧閨女,聽你的~
窈窈(阿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完美”女主,我在創作的過程中也不想刻意追求角色的完美無瑕。她敏感,別扭,怕麻煩,愛逞強,愛焦慮,愛逃避,有時怯懦,有時窩裏橫,有時走極端,會想得特別多,會自我催眠,會為了重要的人委屈自己、麻木順從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但這都不能怪她,畢竟身負重擔煎熬了十多年,她背負的實在太多,要考慮的也太多了。
我們窈窈寶的優點,肯定顯而易見呀:
堅忍,執著,仗義,護短,直率,細膩,勇敢,愛憎分明,手勁兒大(非常鮮明的個人特色(づ◡ど)
小萇生是我的嘴替:羽姊姊彪悍美麗。
窈窈最驚豔到我的一點就是,她的性格底色其實是溫和、隨性、慵懶,甚至大有一種“愛啥啥無所謂”的鬆弛感,但就是這樣的一個“淡人”,會在逆境甚至絕境中爆發,會在極端環境下迸發出驚人的生命力,變得熱烈而鮮明,會為了想守護的人和事而奮起抗爭。
不同於市麵上的狹義大女主,不管是雍羽還是窈窈形態,她顯然都不具備那種乍一看就“雷厲風行”、“獨當一麵”、“運籌帷幄”、“能力超群”等等“必須強大”的標簽,那麽就可以說她作為女主不強大了麽,原諒我不太認同。
阿殿不是爽文,相反基調是沉重的。盡管開篇我想用詼諧的口吻引入主線,和文案一樣玩些冷幽默,越往後還是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好壓抑啊。一邊寫一邊不停感歎:太痛苦了,每個人都太不容易了。
我從沒標注過這是什麽女強爽文,也不想讓我的窈窈去刻意模仿爽文女主所謂“強大”的氣場“無敵”的設定、落入另一種規訓的陷阱又被套上刻板標簽的枷鎖、最後成為玻璃框內僅供展示的完美標本,毫無自我毫無生命。我理解的女性主義故事,是豐富多彩的,是每位女性不憚閃耀獨屬於自己的光芒,絕對,不等同於,夢幻的“強”“爽”,或是某種掩耳盜鈴一樣不肯直視問題本質所在的精神勝利法,或是不管真相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政治正確”。
揭開虛假表象,窈窈是充滿了向上的生機的,她的內核可不弱。
她是假菟絲,真青竹。就算有風雪將她淹沒,她也會默默積蓄著反彈的力量,挺直起腰杆。
混沌的暗流洶湧無盡,是她扶持、引領夥伴們逆流而上。她真實又倔強地活著,是整個故事的靈魂,沒有她,所有的主線支線全都撐不起來。
很喜歡窈窈的台詞:“生存本身就是意義”,“生存,是不分高低貴賤的”
活著就好,活著就還有無限可能。她是這麽勸慰別人,也是這麽要求自己。她不會看不起任何一種生存方式,充分給予尊重包容,前提是,不能顛倒她心中那杆秤——窈窈的做事準則,不完全是信奉世俗那套仁義道德,而是會思考:“這是不是我真心認可的?”,“我覺得這樣好嗎?我覺得這樣對嗎?”
隻忠於內心,不為外界所動。能始終做到這一點的女孩子,通達而不世故,怎麽不值得讚譽欽佩呢。
窈窈的確做不了事業型領頭人,做不了一個很好的決策者,但她的個性使她成為了很好的“輔助”。她是個很好的聆聽者,追隨者,執行者,守護者。
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做青山,而且,綠水是流動的青山。
好友玫瑰看完這本書和我聊,說看出女主是天蠍女了,一股狠勁,我笑曰:其實窈窈的性格和一些心理活動,我有點兒照著我自己內心寫的,可能是美化了200%後的我。玫瑰說沒有啦,我感覺你就是內心很有力量的人,雖然有時容易崩潰但你總能很快自己站起來。
當然,角色是獨立存在且獨一無二的,窈窈是窈窈,我是我,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混為一談。
提這件事是想說,既然我和窈窈存在某些共性,那麽,把玫瑰曾給我的評價借來放在窈窈身上,或許窈窈也會很共鳴吧。
“是像拉菲草一樣的人。不是說毫無用處,是承擔著保護這份禮物的責任,”
“看著柔軟脆弱,可是擰成一股勁兒,就會充滿韌性。”
狹義的大女主,是人人追慕的遙不可及的神。戚窈窈不是神。
我們卻都能看到,這副平凡的小身板究竟蘊含有多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