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冰冷真相
“你是說當年三小姐染天花是因為丞相夫人?你編也不知道編一個好點的理由。”那個婢女微微有些詫異,但隨即掩飾了下去,冷冷一笑,“虎毒不食子,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聽著耳邊的嘲弄,華姨娘也不在乎,隻是用手指輕輕撩起耳邊的碎發,漫不經心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對丞相因愛生恨,所以遷怒了自己的兩個女兒吧。當年若不是我,她還弄不到帶有天花病人的髒衣物呢。”
她頓了頓,抬眼瞥向眼前的人,“你說,她會不會為了所謂的母親報仇?說不定,她心裏還在感謝我呢。”
“你……”那婢女一時被哽住,愣了片刻的沒說出話來。
“不過你讓你家主子放心,如今蘇輕羽這丫頭是突來橫禍,我自然會好好配合,先解決了她這個隱患,再與她清算我和她之間的恩怨。”華姨娘沒有再看麵前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婢女,淡淡地放下一句話後抬腳向外麵走去。
她與阮姨娘鬥了十幾年,似敵似友,彼此間早有心照不宣的默契。管家權可以爭,但也隻是在她們兩人之間爭,若是有外人企圖分一杯羹,她們便會聯手一致對外。
那婢女看著已經跨出門的背影眯了眯眼,“有姨娘這句話,我家主子就放心了。”輕哼一聲後,她重新帶好了帽子,拂袖而去。
衣決帶起來的風徹底熄滅了那一支在風中搖搖欲滅的燭火。瞬間,死寂般的黑暗席卷了整個佛堂。
待兩人身影徹底消失時,蘇輕羽腳下一軟,似撐不住班地倒在離落身上。
她眼睛有些空洞的看那祥和的佛像,心裏一大塊空落落的感覺。
她以前隻是以為丞相夫人隻是不管俗事,所以並不插手她和姐姐的一切。可是如今看來,她分明也身在俗世中。即使口上念著阿彌陀佛,也洗刷不了她因惱恨丈夫多情、而謀害女兒之命的荒唐。
原來,在她無數次守在佛堂外麵,期盼母親仁慈時,佛堂裏的那個人想的隻是如何除掉她和姐姐這兩個礙眼的人。
這些年,她以為她隻是冷漠,卻不知她是狠毒。
離落抱住懷中隱隱有下滑之勢的人,連忙喚了幾聲,見她絲毫沒有反應時,他無奈將人打橫抱起,奔向了丞相府最偏僻最破敗的一角,到了她住了十幾年的破舊小閣樓。
牆邊野草因為無人搭理,竄得老高,在黑夜寒月中,帶著幾分淒涼。
他將懷中的人輕輕放在了地上,然而那人卻似乎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一樣,他眉頭微皺,看向懷裏的人。
卻不想,入眼的隻有一雙空洞的眼,似乎屏蔽了一切。倏地,他心裏劃過了一抹少見的憐憫,放緩了語氣淺淺道:“若是心裏難受,你便哭出來吧。”
蘇輕羽頭都沒動,隻是木木地轉了轉眼珠子,看了他半響後,微微閉眼,淡淡道:“有什麽可哭的?十幾年來,我早已習慣了她的冷漠,本就對她歇了心思。今天,不過隻是微微驚訝而已。”
說完,她便抬手推開了抱著自己的人,直起了腰杆,一步步的向前麵走去,帶著幾分不低頭不妥協的倔強。明明沒有任何狼狽,可那背影看著,卻莫名讓人心酸。
突然,她腳下似被什麽絆住一樣,突然踉蹌,整個人直直朝著地上撲去。
“嘶……”手掌心不知道壓到了什麽,隻覺得如同被針紮了的一般疼。
“轉過去別看我。”她看著想要上前拉她的離落,連忙道,眼裏劃過一抹難堪。
離落伸出的手在空氣中僵了僵,終究還是緩緩放了下來,轉過了身去。
見此,她舒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的她,緩緩抬起了手,掌心冒出來的紅色血珠在晦暗中有些模糊。
順眼望向罪魁禍首,地上一株被她剛剛壓歪的薔薇苗斜倒在地上格外可憐。
一開始用來栽種它的羊脂玉盆已經不見了,想是被哪個仆人給順了過去,所以它隻是被人拔出來隨手丟在地上。卻不想,許是它的生命力頑強,此時竟然已經深深紮根在了這算不上肥沃的泥土中。原本纖弱的枝條,如今也竄得老高。
她低頭輕撫著它被壓歪的枝條,腦海中突然想到了那次她在瀧澤徹麵前如同孩子般的無理取鬧,嘴角不知為何淺淺勾起。
或許那個晚上,是她十四年來最肆意的時候吧。隻可惜,一切不過隻是鏡花水月,他心之所悅,從來不是她。
微微垂眸,她緩緩站起了身,眼中再次恢複了古井無波。
她看著背對著她的身影,淺淺道:“今天晚上累著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離落轉過了身,靜靜地看著她,微微帶著灰色的瞳孔逐漸迷離。蘇輕羽隻覺得眼前似乎蒙了一層霧,升起了幾分困倦。
神誌昏迷之際,她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可是已經晚了。她想要睜大眼,可瞳孔卻逐漸渙散,一切變得十分模糊。
隱約間,她看著離落向她緩緩走來,耳邊飄入一句:“好好睡一覺吧,我照看著你。”輕撫的話語帶著幾分讓人安心的意味,她再也撐不住了,緩緩向地上倒去。
然而,近在咫尺的離落卻沒有任何伸手接住她的意圖,隻是任人朝滿是薔薇花枝的地上墜去。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接住了即將倒在薔薇苗上的人。
瀧澤徹看著懷中安然淺睡的臉,目光微柔,然而在看向始作俑者的離落時,他低沉的目光瞬間變得鋒利,如同實質的光線在他渾身上下不停掃動。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來的?”抿了抿唇,他看著眼前的人,淡淡道。
此時,暗處藏著的凜王府暗衛此時也紛紛現身,站在瀧澤徹身後,格外陰沉,似勾魂鎖命的鬼魅一般。
“就在她跌倒在地上時。”有些縹緲的聲音傳來。
瀧澤徹眼中神色微變,因為那個時候也是他剛剛到丞相府的時候。沒想到眼前時人竟然能察覺他的行蹤,這般功力在整個青霄囯也是屈指可數的。
他這樣的人刻意接近阿蘇到底有什麽目的?眼神微眯,場麵一瞬間如同拉得緊繃的弦。
離落隻身一人站在眾人麵前,臉色淺淡,似乎是沒有察覺到任何危機一般,神色間沒有任何懼怕。狂風襲來,卷起了地上飄起的落葉,微微吹起他的頭發,如雪般剔透的人帶著幾分謫仙之氣。
突然,瀧澤徹將手中的蘇輕羽輕輕放在了侍從搬出來的竹榻上,他飛身上前,手上帶著不可撼動的萬鈞之力壓向離落。
離落不偏不躲,就靜靜的看著他動作,眼裏沒有任何波瀾。蓄滿內力的手掌轉眼就到了他眼前。一時間,眾人仿佛已經預見了他筋脈寸斷被拍出去的樣子。
然而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離落以身接住瀧澤徹的一擊,身影沒有任何移動,麵上也依舊淡淡,似乎,落下來的不是蓄滿內力的手,而隻是輕輕一拍。
瀧澤徹感受到手中在碰到他時瞬間消失的內力,眼裏劃過一抹晦暗,看著來人冷冷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動作上示意他接招,兩人好好搏鬥一番。
然而離落卻似沒看到一樣,隻是淡淡淺笑:“你的內力對我沒有用,我們何必再動手?”
瀧澤徹眉頭皺的緊緊的,的確,他剛剛使了七成的內力。按理來說,即使是一頭牛,也該被他拍下了,可不知道為什麽,一碰上眼前這個人,便如滴水入大海,拳頭捶棉花一樣,瞬間消失,綿軟無力。
見此,他幹脆卸了內力,兩人直接赤手空拳打了起來。快速的動作間逐漸辨不清人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黑沉的夜幕逐漸變得灰蒙蒙。終於,在天際微微泛白時,不相上下的兩人終於分開了,身上均掛了彩。
“你不必防著我,我不會害蘇輕羽,因為她以前對我有恩,所以我費盡心機到她這裏,便是作為一個侍衛保護她的周全而已。”離落看著滿是戾氣的眼睛淺淺道,“況且,你的人日日夜夜守著她,我也動不了什麽歪心思不是嗎?”
瀧澤徹嘴唇微抿,眼底神色莫測,冷冷道:“離開她。”
離落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淡淡道:“我是她自己接納的侍衛,你插手太多,就不怕引她厭惡嗎?”
瀧澤徹眼裏閃過一抹殺意。他說的沒錯,阿蘇本就極其不想與他有交集,他若是真插手她的決定,隻會將她越推越遠。
“嘶……”突然,一直躺在竹榻上的蘇輕羽輕了一聲。
他心裏一驚,回頭隻見她睫毛微顫,眼見著有轉醒的跡象。當即,他看向守在身邊的許多暗衛,眼波微閃。
那些暗衛微微頷首,瞬消失在了原地,重新隱於破舊的閣樓中。畢竟主子下過命令,不能讓丞相府的三小姐發現他們的存在。
瞬間,原地的重重黑影散去。
見此,瀧澤徹眉頭微舒,沒再與離落糾纏,快步走到了蘇輕羽身邊。
可不想,他剛靠近,睡在狹窄的美人榻上的人突然翻了一個身,直直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