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欲蓋彌彰
夜晚的鳳舞樓總是格外的熱鬧,司徒文宣要了一壺酒,聽著外麵的喧鬧,聞著鼻尖的酒味,他愈發覺得自己的人生可笑。
生在了帝王家,享受了權錢,卻也在明爭暗鬥中失去了很多。就如他的病,母妃猜測是在她懷孕時被人下了毒的原因,原本以為孩子都保不住了,沒想到還生下來了。
生下來時也是健康的,隻長到七八歲的時候,身體忽然不好了起來。可過去了那麽久,下毒的人已被處死了,再去查病因也極是困難。再者,也沒誰會聯想到兩者之間有關聯。
司徒文宣忽然恨極了,要是不生在這帝王將相家,他的命也不會這樣。
正顧影自憐時,鼻尖忽聞得一股火燒東西的味道。司徒文宣皺眉看向味道的源頭,正是沈鏡的靜心居。
雖味道重,可那邊卻極其安靜。沈鏡的居所司徒文宣是到過的,他看到那裏是亮著燭光的。
司徒文宣覺得這情況有些詭異,直到他站在沈鏡的屋子,才覺得自己心理作用太強烈了,嚴重的小題大做。
彼時沈鏡正在拌佐料,坐在那低著頭很認真的樣子,麵前的炭火盆上正在烤一些吃食。
因是習武之人,聲音動作可以做到很輕,沈鏡又低著頭,故而根本沒發現司徒文宣。
司徒文宣內心感歎沈鏡這女子心大,要是自己是個惡人,那她怕要遭遇不測了。
一邊感歎一邊準備悄聲離開,想著就當一切都沒發生便好。
隻是意外來的總是那麽突然而然。
司徒文宣正要轉身,殷琪出現了,一出現便開了口,“主子,您怎麽來了?”語氣疑惑不已。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著實嚇到了沈鏡,她本來是斜背對著兩人的,聞言,手中的碟子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沈鏡站起來轉身看著兩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驚恐。看清兩人後,表情變了又變,說不上來的複雜。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她明顯鬆了口氣。司徒文宣和殷琪尷尬地站在原地,一時三人有些相對無言的感覺。
這才真的是詭異的氣氛,司徒文宣內心歎道。
“兩位光臨的方式總是那麽特別,那麽悄無聲息的。”最終還是沈鏡先開了口。
司徒文宣和殷琪皆是尷尬地不知說什麽好,沈鏡又道:“還有,你們光臨的時間點選擇也這麽特別。”
司徒文宣和殷琪還是尷尬的說不出話,也聽不出沈鏡語氣裏的喜怒,自然也不能輕易接話。
兩人不說話,沈鏡覺得這氣氛有些好笑,她也確實笑了,嗬的一聲笑的讓司徒文宣兩人尷尬又不解。
見他們一直不說話,呆呆地站那裏的樣子像小學生聽訓一樣,沈鏡不得不再度開口:“不知齊王殿下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司徒文宣此時終於冷靜了下來,用不急不緩的口吻解釋道:“我本在鳳舞樓小坐,突然聞到一股怪味,尋味而來,本以為是沈姑娘又遇到了什麽危險之事,倒不防是好心做了壞事,驚嚇到了沈姑娘。”
沈鏡聞言,愣了愣,心中一時複雜不已。一時欣喜,一時委屈,一時又是酸楚的。
“我這裏的味道不大啊!”想說的話說不出口,沈鏡最終來了這麽一句,不過也是真的疑惑。
還未待司徒文宣解釋,沈鏡便反應過來,“哦,該是下人那邊動靜大了些。”
沈鏡說完,方才注意到房裏此刻真有一股怪味,反應過來後看到炭盆上烤著的東西冒了濃煙。沈鏡下意識地拿火鉗去夾。
殷琪反應極快地上前去幫忙,好不容易將燒焦的食物弄到地上,沈鏡看著那些食物,歎了口氣。
這幾日天氣比較冷,每晚沈鏡屋裏都要生個火盆。今晚烤著火的時候,沈鏡突發奇想,要不烤點東西吃吃,自從穿過來,她還沒吃過燒烤呢!
像沈鏡這種不會虧待下人的主,自然讓下人跟著一起了,若不是覺得怕以後鎮不住下人,也擔心那些個人和她在一起拘謹,不然她才不會一個人烤,多沒氣氛。
她命廚房的人準備了很多食材,端了一點給她,就讓其他嚇人一起烤了吃,想來正是下人烤的多,味道大了些,所以才讓司徒文宣誤會了。
看著地上被燒焦的食物,以及沈鏡可憐巴巴的神情,司徒文宣無端生出一絲愧疚之情,“給了沈姑娘驚嚇不夠,還影響沈姑娘烤食物,本王甚是愧疚。”
沈鏡抬頭看了看司徒文宣,用無所謂的語氣回道:“不怪殿下,若我真遇了不測,那還是又欠您的。”
沈鏡知司徒文宣剛剛一直在鳳舞樓,心中又有醋意泛出,以一種隨意的口吻開口道:“殿下在鳳舞樓賞了舞,剛巧又來了這裏,不如一起吃個東西?”
司徒文宣聽她邀請,有些猶豫,沈鏡又開口道:“反正來都來了,也當陪我一下,這裏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沒氣氛。”
沈鏡賣了一下慘,又看看殷琪,想了想後說道:“殷護衛也一道吧!你幫了我不少忙,都沒好好謝過你。你們喜歡吃什麽,告訴我便是,我讓廚房裏準備。”
殷琪哪敢開口,隻看向自己的主子,等他拿主意。
司徒文宣剛剛聽到沈鏡說孤零零的,心中升起一絲疼惜,但到底覺得不妥,便道:“這大晚上的,被人傳出去於你名聲不利。”
沈鏡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冷笑了一下道:“名聲?齊王殿下認為名女名聲好嗎?再者,殿下已經進來過一次了,還擔心這次?”
還未待司徒文宣答話,沈鏡又換上嘲諷的語氣道:“莫不是齊王殿下覺得民女名聲太差,會影響到你?”
話都說這份上了,司徒文宣自是皺眉應了下來,先是生氣道:“沈姑娘怎的如此說?若我是那樣的人,今晚也不會進這個院子。”
頓了頓,又換了平和的語氣道:“我倒沒這麽烤過東西吃,沈姑娘覺得不錯的給我來點就成。”
沈鏡聞言,內心有些意外,更多的確實欣喜,她笑了笑道:“那齊王殿下和殷護衛在這裏等我片刻,我去廚房拿食材。”
沈鏡說著就向門外去,一邊走一邊道:“今晚我這裏下人們都在另一處燒烤,離得遠,肯定也沒發現兩位,待會你們怎麽來的就怎麽走,也沒人會發現,自然也就不需擔心太多。”
司徒文宣剛想說他不擔心,沈鏡卻已經走出了門外,他到底又把話咽了回去。
沈鏡去找食材的時候,秋雁還比較驚訝,“小姐,你一個人吃完了?奴婢剛剛給你拿的不少啊!”
沈鏡麵不改色道:“剛剛的我燒焦了,重新來拿點。”
秋雁哦了一聲,又道:“小姐,還是奴婢去給你烤吧!我剛剛烤的還不錯,你教我們拌的佐料也好吃,奴婢吃了不少呢!”
沈鏡搖頭拒絕道:“我自個烤才有成就感。”沈鏡失笑,竟然對一個丫鬟撒謊了。
沈鏡拿了食材回去的路上突然靈光閃現,覺得司徒文宣和殷琪來的順序不一樣,加上殷琪那句疑惑的發問,沈鏡愈發覺得奇怪。
進屋的時候司徒文宣正坐在桌邊發呆,殷琪正在弄炭火盆子。
沈鏡讓殷琪烤著食物,她自己準備重新拌佐料,一邊在司徒文宣對麵坐下,一邊問道:“齊王殿下吃辣嗎?”
司徒文宣嗯了一聲表示肯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能太辣。”
沈鏡哦了一聲,又問了殷琪的口味,殷琪自然說她什麽都吃。她一個下人,在這裏和主子一起到底不自在,想走吧又沒自家主子的命令,剛剛她提出走,被司徒文宣製止了,說讓她在這裏幫忙。
沈鏡一邊拌佐料一邊隨意的說道:“殷護衛時常與殿下一起的,怎的剛剛是殿下先到的呢?是殿下的武功更厲害麽?”
沈鏡低著頭,但也察覺到司徒文宣和殷琪有些異樣。因她低著頭,兩人自是看不到沈鏡眼裏的情緒,殷琪隻得看向自家主子。
司徒文宣麵不改色地撒謊道:“哦,剛剛派殷琪去處理了點事,我來的時候她還沒回來。”
聽了這話,沈鏡嘴角露出個笑容,兩人看到了,因為看不到眼睛,還是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笑。
沈鏡當然是笑司徒文宣的謊言,她沒打算放過司徒文宣,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司徒文宣道:“可我明明聽殷護衛問的是:您怎麽來了?這話聽來很奇怪不是嗎”
沈鏡的眼睛又大又亮,就這麽看著司徒文宣,司徒文宣微感不自在,也不敢與她對視,怕她發現什麽端倪,便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看向不知名的某處,心中思索著該怎麽回答。
“剛剛沈姑娘受到驚嚇,聽不清楚,她說的是:您怎麽來這兒了。”司徒文宣語氣很是兀定的感覺。
沈鏡輕笑了一聲,反問道:“是嗎?”
沈鏡那聲輕笑太有調調了,司徒文宣從裏麵聽出了意思,便是沈鏡不信他的話。他卻還是隻得點頭道:“是的。”心裏歎了口氣,這沈鏡太聰敏了。
沈鏡聽到這話,嘴邊的笑容愈發明顯,緩緩而出四個字:“欲蓋彌彰。”